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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逢巨变,她沦为了官妓,而第一个接待的客人,竟是自己的继兄!
2025-05-23 23:33    点击次数:169

第1章

“知道怎么伺候男人吗?”

贺怀临晃晃悠悠地走过来,随手便松开了腰带。

屋内到处弥漫着他身上的酒气。

梅栀梦维持了一整天的镇定终于崩塌,拼命往榻里蜷缩,揪着衣襟。

眼前的男子,曾经风流挺拔的身躯上,如今竟遍布大大小小的疤痕,有一道甚至从左胸划到了腰腹那里。

虽已愈合,但那狰狞扭曲的样子依旧十分醒目。

可以想象,他被赶出梅府的这三年里,过的都是怎样命悬一线的日子。

梅栀梦脸色泛白,“兄长,以前是小妹不懂事,求你放了我吧!”

贺怀临轻慢地睥睨着她,嗓音毫无波澜,“你现在是什么身份?配与本将军兄妹相称?”

梅栀梦身子一僵,心口不禁泛起苦涩,“奴婢失言。”

他应该是心怀恨意,才这般欺辱于自己吧!

都怪自己年少时骄矜昏蒙,的确犯下了不少错事,可

云纹广袖下,贺怀临修长的手若隐若现,轻轻抚上了她的唇。

梅栀梦瞳孔一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的初吻,曾经承载着她闺阁之中最多期待与浪漫的幻想,此刻就要这么被人夺走了吗?

可不知为何,那只伸过来的手也在微微轻颤,就连看向她的那双眼睛都是灼热又充满爱意的。

但怎么可能!

此人一向浪荡荒唐,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就在梅栀梦握紧袖中的匕首,准备反抗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贺怀临的动作一顿,这才松开她,转身走向了门口。

梅栀梦嫌恶的擦拭刚刚被碰过的地方,抱起膝盖躲在床后,生怕被人瞧见了。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门口,贺怀临正在听人汇报着什么。

今天早上,他来参加自己的拍卖时,似乎就是刚刚从城外办事回来。

男子下意识回头向她这边扫了一眼。

梅栀梦狼狈的缩回脑袋。

可心里很清楚,恐怕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接连的打击已经让她身心疲惫,想了想,索性刀锋一转,对准自己猛刺了下去!

就在几天前,她还是户部尚书梅家的嫡小姐,过着悠游自在的生活。

怎料家中突逢巨变,父亲因叛国通敌被革职砍头,家中所有财产充公,男子流放,女子则被送到教坊司做官妓。

而今天,她的第一次被正式拍卖。

梅栀梦就如同货物般站在一群男人面前,尽量扯高衣领,试图遮住脖颈上的刺字——“妓”!

官妓接待的第一位客人,称为首客,将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梅栀梦的底价是五十银子,然后价格一路攀升。

台下是一声高过一声的吆喝声。

即便不抬头看,那些别有用心的眼神也足以令她恐惧颤抖。

“一千两黄金!”最后赶来的男子喊道。

这个价格一出,立刻惊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梅栀梦也抬头看去。

来者正是贺怀临!

作为京都这两年风头正盛的人物,众人当然认识他。

梅栀梦更是认识,而且吓得脸色异常惨白。

父亲多年前曾纳过一位妾室,贺怀临就是那位姨娘带过来儿子,自幼也养在梅府。

和梅栀梦算是一起长大,就是关系不太好。

见是他来了,台下的人们立刻窃窃私语起来。

“梅家当初真是无情,虽说是继子,但好歹给口饭吃,用得着姨娘刚死,就把他撵出来吗!”

“我记得三年前的天艺盛会上,这梅姑娘还趾高气扬地斥责他不学无术、烂泥扶不上墙!”

“真是风水轮流转,现在人家发达了,落在他手里能有什么好下场?这回可刺激了!”

众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毕竟像贺怀临这种浑蛋最是睚眦必报。

最后,台上的女人便以一千两黄金的价格成交了!

梅栀梦的指甲深深地嵌入到了手掌的肉里,想不到,竟真会落在自己继兄手中。

负责调教她的刘姑姑阴阳怪气道:“恭喜姑娘,贺将军可是我们教坊司的常客,出手一向大方!”

梅栀梦听着“恭喜”二字只觉刺耳,但也只能温顺地跟在对方身后,生怕慢了又是一顿鞭子。

她只顾低着头走,一片阴影突然出现在了脚下。

一声低谑的闷笑声响起:“这不是尚书府心高气傲、冰清玉洁的嫡小姐吗?好妹妹,是不是都把我忘了?”

贺怀临依旧是那副浪荡样,骨头里都是慵懒的,温柔乡早就泡软了他的腰。

就像梅栀梦第一次见到他时,衣着华丽又花俏,俗气得不行。

见她沉默,旁边的刘姑姑立刻用手肘捅了她,然后十分严厉的瞪了她一眼。

梅栀梦一个激灵,立刻想起之前管事姑姑特意教导过的话:这里可是爷们寻乐子消遣的地方,别跟个顽固的夫子似的那么呆板说话!

“原来是贺将军,我奴奴婢有礼了!”

梅栀梦挣扎了半天才蹦出了这么一句,即便如此,也屈辱得都要哭出来了。

那点世家嫡女的清高孤傲,已在现实面前被摧毁殆尽。

若是以往,她见到这种花花公子,早就不屑一顾的转身离开了。

可现在,她居然要在一个自己厌恶的人面前卖笑!

贺怀临忽然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梅栀梦心里一紧,以为他要反悔,立刻上前拉住了他的袖子。

四目相对的一瞬,梅栀梦看清了贺怀临那双似含情的眉眼。

他一身云缎锦衣,即便是这么没型没款的站着,也难掩风流!

再怎么说,也比刚才那些猥琐粗鄙、又肥腻不堪的老男人强不少吧?梅栀梦想。

“能服侍将军,是奴婢的荣幸!”她生涩地露出一个谄媚的

第2章 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屋外天色昏瞑,风声簌簌。

贺怀临剑眉微挑,手中把玩着刚从梅栀梦手中夺下来的匕首,脸上的笑危险又邪恶:“想死?没那么容易,你可是本将军花了大价钱买下的!”

梅栀梦绝望,她现在竟连去死的尊严都要被剥夺。

贺怀临低声咒骂了一句,又半真半假的威胁道:“梅栀梦,你若再敢死,我就让你娘和弟弟来陪葬!”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把梅栀梦最后一丝清高不驯都炸得粉碎。

冰冷的现实在提醒她,不要以为死了就能逃避责任!

官妓可都是登记在册的戴罪之身,不允许随便死。

贺怀临骂了声晦气,然后连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拂袖离开。

梅栀梦立刻跳下床去追,“将军,我奴婢愿意服侍你!再给我个机会吧!”

她想要拦住对方,但男子直接甩开她,房门被重重合上。

他或许是嫌弃自己不懂情趣,或许是已经失去了耐心。

总之,梅栀梦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走了。

屋里一下子静谧得可怕。

梅栀梦瑟缩的等待着,也不敢睡,从未觉得夜有这么长。

可直到天都亮了,贺怀临那个瘟神都没有再回来。

那钱呢?还会给她吗?

按照规定,接待首客的钱她可以留下两成。

梅栀梦实在很需要那笔钱,因为今天就是母亲和弟弟被流放发配的日子。

母亲年事已高,弟弟也还年幼。

路上千里迢迢,还不知有多少艰险。

只有多带些银子,路上才好央求那些官差稍加照拂!

这也正是昨天晚上,她为何那么害怕贺怀临会反悔的原因。

可很快,管事姑姑便派人过来,将属于她的那份钱送来了。

梅栀梦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但,贺怀临为何要这样?

她现在无暇多想,反正那个人的脾气喜怒无常,难以按常理揣测。

沐浴时,梅栀梦拼命想要洗掉脖子上的那个字。

那个字,似是在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身份是何等的低贱卑微。

换上干净的衣服后,梅栀梦小心翼翼地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厚丝巾做遮挡。

没等多久,负责押送罪臣家眷的官差便过来了,算是让她们一家人做个最后的道别。

梅栀梦垂眸跟在来人身后。

官差不时回头瞧上她一眼,然后又赶紧收回,带着一丝别样的暧昧。

这位梅家大小姐果真生得婀娜多姿,一双清澈的眸子似有心事地蹙着,隐隐还有泪光粼粼,秋水一般。

当年本是名动京都的才女,像他们这种人从来都只能仰望。

如今高贵的女神跌落泥泞,真是多看两眼都让人口干舌燥!

梅栀梦此时根本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只是忐忑又担忧地看向前方的那间房间。

门口还站着两个把守的差官,在听到梅栀梦的身份时,这才允许了她单独进去。

屋中早坐着一位粗布衣裳的妇人,怀中还抱着个面容俊秀的男孩子,脸色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好像是病了。

“母亲,二弟他这是怎么了?”

梅夫人姓柳,见梅栀梦来了微微叹气:“你二弟他这些日子在牢中受了不少折磨,吃不好睡不好的,昨日还染上了风寒!真是命苦啊!”

梅栀梦心疼的看着床上的小人儿,他眉头紧蹙着,像是做了什么噩梦,身子都一抽一抽的。

“爹爹救我”

梅栀梦顿时绷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握着弟弟那冰冷的小手,哽咽着安抚:“别怕,都会过去的!”

然后,赶紧从怀里取出自己接待首客所得的银票,交给了柳氏。

“母亲,女儿相信爹爹他是被冤枉的,我一定会想办法替梅家平反!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能重新团聚了!”梅栀梦信誓旦旦道。

父亲为人正直无私,两袖清风,绝不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

定是官场上得罪了什么人,这才被陷害!

柳氏犹豫了一下,才将银票收起来。

她自然知道这钱是怎么得来的,看向梅栀梦的眼神都不自觉的带一丝隐晦的嫌弃:“算了,你只是一个小女子,如今自身都难保,咱们就认命吧!”

梅栀梦敏锐地察觉出了自己母亲的躲避,身子一僵,讪讪地收回手。

柳氏又将儿子往自己这边抱了抱,然后状似无意地将梅栀梦刚刚碰过的地方都用帕子擦拭了一遍,生怕染上什么病一样:“你父亲在京中还有些故友,人家都和娘说好了,或许能帮你脱离乐籍!”

“你在教坊司也多留意着,若有不嫌弃你的男子,用些手段,能做个妾也不错。”

“然后赶紧怀个孩子,再跟对方提提,多帮衬着我和你弟弟寄些财物!”

“娘也不能白生养你一场,你得懂得感恩啊,不要太自私了,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

虽然梅栀梦很清楚自己现在的身份,但亲耳听到母亲这样说,心中还是不免黯然。

其实她一直知道的,母亲心里更偏爱弟弟一些。

即便从小,她努力学习琴棋书画,事事都要做到最出色、最完美。

纵然不是最有天资的,但依旧凭借自己的勤奋,在三年前的天艺盛会上夺得第一名。

那时她便有了才女的名号,上门提亲者更是多不胜数。

可惜,物是人非。

最后,在官差的催促下,梅栀梦还是不舍地离开了。

她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能从窗子看见家人离开的身影。

但却忘了,这里所有房间的窗子为了防人逃跑,早被封死了!

呆愣片刻,梅栀梦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了起来。

她很清楚,这就是自己以后要面对的生活。

努力学会

第3章 做人不能太要脸

司教坊的另一间楼内。

几个身材健壮的年轻小将正围在一处闲聊,饶有兴致地抬眼打量着台上的舞蹈。

“太单调,看来最近的舞姬和乐师们越发偷懒了!”

贺怀临斜斜靠在一张颇为豪华舒适的宽敞软榻上,外袍的衣带系得松垮,胸前的领口更是半敞着。

可哪怕这么没规没矩地坐着,全身上下已多出一种雍容的气度。

嫌弃歌舞单调的正是他。

立刻有人调笑:“咱们贺将军真不愧是风流场的常客,要不您费心调教一番?”

贺怀临懒漫的嗤笑一声:“本将军可是很忙的,说到底是最近的歌舞伎人手不够用,也没什么新面孔!”

同伴忙点头:“这有何难,我等一下和礼部的人打声招呼,正好前一阵有批新来的官妓,若有色艺双绝的就划进内教坊,如何啊?”

贺怀临现在是太子身边的红人,众人自然都巴结着他。

闻言,他也只是半醉半醒地点点头。

“对了,你昨天急着赶回来到底是去哪里了啊?”他的一个死党叫江宸遥的又问道。

“私教坊呗!”贺怀临随意道。

江宸遥皱眉。

旁边的人则是一脸坏笑地竖起大拇指,“真不愧是万花丛中过的风流将军,居然敢在这个时候顶着被殿下骂的风险去找女人,吾等楷模!”

贺怀临身边的狐朋狗友早对他的风流习以为常。

可江宸遥却有些疑惑,因为贺怀临虽常常寻花问柳,却从未耽误过殿下交代的正事。

这还是头一次!

也不知是哪位姑娘这么有魅力,能让他几天几夜不睡觉从剿匪的南塞赶回。

梅栀梦躲在房间中,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门外就有人敲门,通知大家去前厅听训。

她不敢耽误,几乎是第一个到场的,然后忐忑地缩在了角落。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梅栀梦的身材本就凹凸有致,哪怕是样式最简单的裙子,也被穿出了几分仙气儿。

唯独脖子上戴着一条十分突兀的丝巾。

片刻后,人都到齐了。

刘姑姑这才扭着腰肢过来,虽然上了年纪,但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撩人的风情。

一见是她,众人立刻安静下来。

刘姑姑看着昔日里这些对她这种奴婢呼来喝去的官宦小姐们,如今低头在自己面前任由训斥的老实劲儿,心里十分快意,高声道:“恭喜各位,你们运气好!上头刚下了命令,说让你们这一批新人进行一次考核。”

“只要表现得好,以后就可以进入内教坊做歌舞伎,比你们现在的生活要优渥许多”

梅栀梦凝神听着,当听到可以直接进入内教坊时,整个人都为之一震。

不仅是她,厅中的所有女子听到后都目带喜色。

教坊司有两类人员,一类是以技侍人的歌舞伎,一类是陪侍枕席的官妓。

虽然地位都不高,但一个以色侍人,一个以才艺侍人,区别和待遇还是差很多的。

梅栀梦等人现在只是官妓,住在外教坊。

内教坊是歌舞伎们的所居之地,她们专门负责在庆典或迎接贵宾时表演歌舞。

相较官妓而言,歌舞伎不但要有姿色,为了迎合官员们的需要,更要会诗书琴画等。

这就意味着除了色相之外,还必须具有更高的艺术造诣,这是文人官员更为看重的。

如果考核过了,就可以进入内教坊做歌舞伎,这可是很难得的机会!

梅栀梦赶紧从震惊地回过神来,认真听着、记着。

刘姑姑继续:“准备的时间不多,半个月左右,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日子,你们先不用接待客人了!”

梅栀梦暗自庆幸。

“而且这次来的评审都是最有名的公子、士绅,像是贺将军、江公子等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考题也都是由他们出,所以好好准备吧!”

姑娘们听了齐声应是,不约而同地提起了精神。

要知道,像是歌舞伎考核这种情况,台下都是各路达官显贵来捧场。

哪怕她们没有那个本事进内教坊,只要表现得好了,也能被贵人看中。

梅栀梦在大家互相讨论评审人员时,一耳朵就听到了贺怀临的名字,立刻觉得头皮一炸。

其实作为京都内的新贵,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他常年混迹于各大私教坊磨炼出的毒辣品味,能有这么重的话语权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贺怀临以前在她心中的形象很差,但至少昨天的银子是给了的。

按理说,他都没动过自己,完全可以拒绝付钱。

等众人散去,梅栀梦开始往回走时,却被人叫住了。

“妹妹等一下,你今天早上是不是忘了喝避子汤啊?”

女子红纱绕肩,宫腰纤细,足系金玲步步摇响,容貌更如画中人一般。

梅栀梦见是她,面上难得露出轻松:“原来是唐姑娘!”

唐辞忧,是她来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同样是官妓,但已经是可以应付各种场合的情场老手了。

就连一些男女之间的事,都是她昨天临时教给自己的。

唐辞忧身后的丫鬟手中正端着一碗乌漆漆的汤药。

官妓在接待过客人后,第二天是肯定要服用避子汤的。

“不用了,我昨天没有”

梅栀梦想说,贺怀临昨天只是阴阳怪气地嘲讽了她一顿,然后就被自己气走了。

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下去了,将汤药接过来。

“今天身子觉得怎么样?我给你带了一些消肿的好药,等你回去了赶紧敷上!”唐辞忧道。

似乎怕梅栀梦还想不开,又多安慰了两句:“做女人嘛,可以自私一些,何必太把脸面当回事?自己快活了才是最重要的!”

第4章 自取其辱

“对了,你昨天不正是和那位贺将军在一起吗?他可是这次考核的出题人,趁着昨晚的温情还在,继续试试啊!”

唐辞忧暧昧地推了推梅栀梦。

梅栀梦脸一红,犹豫着道:“你是说让我和他打听一下考题的内容?”

唐辞忧点头:“是啊,有针对性的准备,总会事倍功半嘛!至于拿什么和人家打听,你懂的!”

梅栀梦当然懂,小声嗫嚅道:“这样不太好吧!”

贺怀临昨天刚白白搭进来那么多银子,自己今天就主动过去相求,会不会显得太厚脸皮了?让人觉得难缠?

唐辞忧看出了她的顾及,提醒道:“既然咱们已经沦落至此,你就得学着放下身段,不能再当自己是什么尚书府千金了。”

“现在机会难得,面子又能值几个钱?难道你不想进内教坊了?”

梅栀梦咬唇,声音轻如鸿毛:“那我尽量试试!”

唐辞忧又简单说两句便离开了。

虽然是她劝梅栀梦主动争取机会,但其实心里也没有抱太大期望。

毕竟男子都凉薄,特别是如贺怀临这样桃花无数的情场浪子。

但,总还是值得一试!

梅栀梦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午,脸上挂着妩媚又柔情的讨好笑容,这才出了屋子。

唐辞忧说得对,她现在已经没资格矫情了,必须抓住这次考核的机会!

而且昨天的事情,让梅栀梦觉得,贺怀临多少还是顾念些旧情的。

想要打听到贺怀临的所在实在太容易了,因为他几乎夜夜都在司教坊厮混。

不过,是在内教坊。

梅栀梦只是外教坊的人,没资格进去。

她提前和唐辞忧借了些碎银子,然后托人进去传个话。

很快,里面便有人出来了,只是——

“我家将军有些醉了,已经睡了一下午,请问姑娘有事吗?”出来的是个青衣小厮。

来这种地方喝酒睡觉,肯定不是那么单纯的睡觉。

想不到他身边更换女人的速度这么快!

梅栀梦犹豫了一下才道:“我叫梅栀梦,等贺将军醒来后,麻烦转告一下我找他有事。”

“好的。”

小厮只是敷衍了一句,便又转身回去了。

见此,梅栀梦的心都凉了半截,就连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也开始慢慢消弭。

不过,她还是想赌一赌,便在门外等着。

天色已暗,不少寻欢的男子都从这里经过。

梅栀梦觉得那些充满打量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便找了个拐角处站着。

好在她并没有等太久,就看到了一群人从里面出来了,贺怀临赫然在其中。

梅栀梦刚想要上前搭话,又停下了脚步,有些担心被其他人认出自己的身份。

昔日的尚书之女沦落成了官妓,本就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可若被人知道她还主动向客人示好的话,岂不是更看不起她?

正在她犹豫着要怎么上前搭话时,贺怀临的视线就扫了过来,然后和身边众人说了两句让他们先走,自己单独走了过来。

原来贺怀临已经注意到了她。

梅栀梦一时没想明白他是怎么发现自己躲在角落的,赶紧从阴影里走出来。

“贺将军!”

两人如今身份悬殊,她是断不敢以旧称唤他的。

“小厮说你找我有事?”贺怀临问道。

梅栀梦心里一慌,明明打了腹稿,可见到他后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他的同伴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正在前方催促他,看起来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梅栀梦赶紧露出讨好的姿态,道:“我们这边过些日子会有一场进内教坊的考核,听闻是将军负责出题目,也不知奴婢有没有这个”

“你就是为了这种事才主动来找我?”

贺怀临打断了她的话,又随口应付了一下同伴,可视线仍停留在梅栀梦身上。

梅栀梦莫名感觉他有些生气了,连忙解释:“的确是奴婢冒昧了,毕竟将军昨天已经在奴婢身上花了银子”

贺怀临再次打断她:“你是想和我打听考核的内容?”

梅栀梦老实承认:“是。”

“所以,你就为了个考核,这么急着对我投怀送抱?”

他的声音不再是散漫的,而是略带薄怒,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梅栀梦。

一瞬间,强烈的羞耻感包围了梅栀梦。

也是,自从贺怀临被赶出了梅府,两人早就没有任何瓜葛。

“是奴婢打扰了!”梅栀梦不禁低下头。

她不敢去看贺怀临,更不敢想象他现在会是什么样的眼神,是轻蔑,还是不满?

贺怀临蹙眉,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没有离开也没有再开口。

反倒是梅栀梦顶不住了这种压力,立刻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

其实私教坊和青楼也没什么区别的,人家过来只是图个乐子!凭什么摊上这么自己个麻烦?

昨晚就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现在双方银货两讫,她还有什么资格过来打扰别人?

自己早就不是那个人人高看一眼的尚书府千金了,有谁还会再给她三分薄面呢!

说到底,她心里还是没有彻底接受自己沦为官妓的事实。

总还抱有那么三分的期望,期望着贺怀临对她可能会有些不同。

幼稚,真是太幼稚了!

这样也好,该及早断了自己那些不该有的念想。

距离考核只有短短半个月的时间。

刘姑姑自然也是盼着自己手底下的姑娘能够大放异彩,所以很积极地为姑娘们安排一些集体的培训。

只有足够吸引了那些达官显贵的目光,她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

“你们现在虽是戴罪之身,但以前毕竟也是官宦人家,琴棋书

第5章 只有十个名额

梅栀梦规规矩矩在下面听着。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整夜,但一想到昨晚那般没有自知之明的举动,她脸上还是有些辣辣的。

当刘姑姑讲完话,带着众人去见教习师傅时,她身旁突然凑过来一人。

“听说贺怀临贺将军可是梅姑娘的首客,还是花了大价钱的,不知是否近水楼台先得月,偷偷告诉了你具体的考核内容啊?”

那女子一问,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侧目。

众人也记起了梅栀梦和贺怀临的关系,毕竟那一千两黄金的拍卖价钱,还是很让人惊叹的。

梅栀梦感觉身上落了十几道目光,顿感无措,只能低声道:“贺将军昨夜并没有来找我,所以我也没有机会问他。”

昨天的事情已经给了她深刻的教训,现在也学会了几分察言观色。

一旁的唐辞忧轻声安慰她:“没关系,你这么有才学,一定可以的!”

那女子也掩唇一笑:“梅姑娘别灰心,贺将军一向多情,说不定哪天想起你来,便又回来找你了!”

“三年前的天艺盛会上,便听闻梅姑娘有‘通音律,工诗赋’的美名,但这里和外面不一样,等一下还是要虚心学习啊!”

梅栀梦觉察到了对方那若有似无的恶意,只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

女子朱唇微绽,削肩细腰,身姿妖娆,端的是一副潇洒风流的风姿。

她叫季红尘,比梅栀梦早了几个月进入教坊司。

只不过她能言善辩、性子开朗,明显比梅栀梦更适应新环境。

这一次参加考核的共有四、五十人,可最后能够进入内教坊的就只有十人。

彼此之间都是竞争关系,难免有些敌意。

她刚刚当着众人的面那样问,明显想要梅栀梦难堪。

季红尘最看不惯梅栀梦这一副装模作样的清高。

通音律,工诗赋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落得和她们一样的境遇。

再刚强的人在这风月场呆得久了,也都会变得利欲熏心,逆来顺受!

而且这么呆板,谁会喜欢?

刘姑姑分别领着她们见了不同的教习师傅,有唱曲的、有跳舞的。

可当梅栀梦细听她们所唱的内容时,又不禁脸颊发烫。

跳舞时所穿的衣服也很大胆,让人浮想联翩。

不仅如此,刘姑姑还亲自查看了一遍她们的水平。

哪个擅长吟诗,哪个擅长作画,都一一在本子上标注清楚。

“你们要认真学习,务必使出浑身解数、惊艳四座,虽然说考核的日子定在了半个月后,但也很可能会提前。”

“贺将军等人在南边的事务还没有办完,过不了多久可能还要出城,咱们可不能耽误了官家的正事。”刘姑姑继续说着。

梅栀梦回想起前天晚上来敲门的下属,和贺怀临之间的谈话内容,估计是南边的剿匪任务还没有完成。

既然没有完成,为何会突然中途赶回来?

三年前,贺怀临被父亲赶出梅府后,本来是要离开京都的。

可机缘巧合之下,在城外救下了遇刺的太子。

太子见他身手不错,便给了他一封推荐信,顺利进入了军营。

可能是他母亲骤然离世后的刺激,加上对未来的茫然,还真就静下心来开始努力做事。

短短几年,在军营中立下了不少实打实的功绩。

再加上有太子的大力扶持,更是一路高升。

“梅栀梦,你的琴技不错,会唱曲儿吗?”

梅栀梦的胡思乱想被刘姑姑的突然问话打断了,她下意识摇头,“不会!”

“好吧,其他人留下排练开场舞,等明天你和季红尘跟我走,你们两个都擅长音律,到时候负责演奏,会有人指导你们编支新曲子的。”

刘姑姑说完,便吩咐大家各自做事去了。

季红尘听到后很高兴,一个劲儿地在刘姑姑面前说好话。

梅栀梦有些怔愣,她想要试着让自己也变得能说会道起来。

可张了张嘴,却怎么都插不进去。

算了,有些事还是慢慢来吧!

梅栀梦已经有些日子没碰琴了,可刚刚练了一下午,却总是心烦气躁,静不下心。

眼见着天色暗了,她便想着先去叫上唐辞忧一起去饭厅吃饭。

可到她房间时却发现她人不在。

原来是有一位她的老顾客来找她,所以这会儿人还在前厅接待。

刘姑姑只说在考核期间不用接客,但既然有肯捧场的老顾客来找,总是要聊上几句的。

梅栀梦想起了自己今天上午那笨嘴拙舌的样子,决定去涨涨见识。

她躲在廊柱后,远远瞧着唐辞忧和那个男子互相调笑着。

唐辞忧都没说几句话,那青衣男子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便舒展开来,然后心情颇欢快地离开了。

梅栀梦这才出去和唐辞忧去了饭厅。

“不是说接待客人时要恭顺有礼吗?可你刚刚怎么还嗔怪了那公子一顿?”

最关键的是,那男子临走前居然还是带着笑的,梅栀梦百思不得其解。

唐辞忧一笑,美目流转间媚态横生,连梅栀梦这个女子都看得心脏怦怦乱跳。

她道:“你不要太死脑筋啦,大家来这里是为了解闷,吹拉弹唱纵然助兴,但有时也可以跟他们使些小性子,有性格才有意趣!要不多无聊啊?”

梅栀梦张大了嘴巴,心中暗自佩服。

原来事情还可以这样做,话还可以这样说!

唐辞忧一边吃一边又问,“对了,你昨天不是去找贺怀临了吗?按理说他是你的首客,才过去两日,新鲜劲应该还没过啊,怎么会遭到拒绝呢?”

梅栀梦并没有瞒她,沮丧道:“他当时正和朋友在一起,也没有什么时间理我,我完全就是自讨没趣!”

唐辞忧忙安慰:“没关系,我猜你当时一

第6章 风流天下第一人

梅栀梦一噎,思绪忍不住回到三年前。

当时京都曾举办了一场天艺盛会,贵族间以文会友,男女均可参加。

侯爵夫人们特意来此为家中小辈挑选姻缘,就连皇后娘娘都派人来观赛。

她那时仗着家世和才学,目空一切,势必要拔得头筹。

所以就连平宁郡主的面子都没有给,在最后一局赢下了对方。

她高兴极了,捧着彩头去和母亲邀功。

想让母亲看一看,自己这个女儿并不比儿子差。

可母亲上来就埋怨她,怪她抢了平宁郡主的风头,不会为人处世。

梅栀梦自然不开心,凭什么自己赢得的东西要让给别人?

就在她心情郁闷,还要强颜欢笑的应付那些过来攀谈的夫人们时,却一眼看见了对面的贺怀临。

他当时还住在梅府,可在这种场合下,居然调戏梅栀梦的一位好友?

周围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来的还尽是些大人物。

“大哥,还不退下!你这样做简直是丢尽了梅家的脸!”

梅栀梦一边提醒,一边将好友揽到身后。

贺怀临眉梢一挑,也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把折扇,“唰”的一声展开,故作风雅地扇了扇。

梅栀梦这才看清扇面上的字——傲笑朝堂、风流天下第一人!

她嘴角一抽,这真是荒唐!

本来压低的声音也不免拔高了几分:“大哥也应该收敛些了,每天只知道游手好闲,又不思进取,往后要如何在人前立足”

梅栀梦本就刚夺冠,正是场中焦点,这般高声训斥,更惹得众人侧目。

别看她比贺怀临矮了半个头,可教训起人来是气势满满。

可说着说着,梅栀梦就有些诧异。

以往自己这样说他,他肯定会和自己争辩几句。

但今天,贺怀临的嘴角甚至带了些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是欲言又止。

就好像好像即将远行的告别一样!

梅栀梦以为他又在神游,觉得真是对牛弹琴,白费唇舌。

哎,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否则定要建功立业、光耀门楣。

于是,她将一腔抑郁发泄为指责的话,对着贺怀临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这一天,贺怀临便成了全京都最大的笑话。

本来,梅栀梦想着他脸皮那么厚,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

谁料第二天,他的母亲便暴毙而亡。

而向来宽厚待人的父亲,更是在这个时候直接将他这个继子赶出了梅府。

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

梅栀梦甚至还没来得及和他道个歉。

两人再见面时,便是那天的拍卖上了。

“有时候熟人之间的确不好下手,但听说那贺将军出手挺大方,有机会你也帮姐姐我引荐一下!”

唐辞忧的话很快将梅栀梦从思绪拉回现实,她轻轻点头。

“不过,你刚才说刘姑姑准备亲自带你和季红尘去见乐师我看那个季红尘不像省油的灯,你没问题吗?”唐辞忧又道。

梅栀梦也早就发现了季红尘的不友好,但她又没法逃避,只能尽快学会如何应付这种人。

“你放心,反正大家练的是琴艺,又不是她来教我,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北周的官吏更多的是文官,所以想要进内教坊,可不能单靠姿色。

文人嘛!一向自诩高雅。

刘姑姑虽刻薄些,但为了她自己的利益也会请些有水准的乐师。

这次的考核关乎着未来,梅栀梦一定要抓住机会!

唐辞忧:“放心,如果乐师的琴艺不行,还有我呢!我擅长的可是跳舞,聪明师傅碰上聪明徒弟,定能将你好好调教出来,到时候一定能把那些庸脂俗粉全都比下去,咱们姐妹俩携手奋斗,快意人生!”

梅栀梦难得被她逗笑了,几日来紧张的情绪慢慢放松下来。

等到第二天时,刘姑姑果然带着梅栀梦和季红尘离开了外教坊。

从被抄家到贬为官妓不过几天的光景,但梅栀梦已经仿如隔世。

马车外的那些熙攘声听在耳中,更是令人浑浑噩噩。

季红尘自从进入教坊司后,这还是第一次出门放风,自然很兴奋。

她一边帮刘姑姑揉腿,一边捡好听的话哄对方开心:“姑姑,等一下我们学完曲子,能不能出去逛逛街啊?”

刘姑姑微微垂眸享受着,“那要看你们学习的进度如何了,若有多余的时间也无妨。”

话虽如此,但为了防止她们逃跑,还是要有人跟着的。

季红尘立刻开心得不行,又是一阵千恩万谢。

她虽然也是官妓,但却不是官眷,没念过什么书,心里自然没有那么多的教条束缚。

自从来了私教坊后,反而放得比较开,再加上小嘴贼甜,很快便获得青睐。

梅栀梦深知自己没办法像她这么热情外向,又有些拉不下脸,只能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帮刘姑姑斟茶。

马车来到了一个较为偏僻的小巷口,又下车步行到了一间竹屋前。

季红尘很有眼力见地帮忙上前敲门,里面很快走出一个青年男子。

男子眉目柔和,眼中一片云淡风轻,看人时,很容易给你一种温柔的感觉。

“昨天刚收到信儿,你们就过来了,那就先进来吧!”

刘姑姑在外人面前十分客气,毕竟这是她花了大价钱请来的,扭头对身后的两人介绍道:“这位是商丘明,商先生!”

梅栀梦微讶。

商丘明先生可是京都中鼎鼎有名的琴师兼作曲人,想不到刘姑姑竟是将他请来。

难怪她会带着自己和季红尘特意上门请教。

三人被迎进了小院,很快便有小童为三人沏上了茶。

刘姑姑之前的信里已经交代清楚,希望商先生能给

第7章 姻缘对联

梅栀梦在琴上可是下过苦功夫的。

她只扫了一眼那几张小样,便挑了一支最适合自己的,简单调了调音,便信手弹奏出来。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三人在一旁轻轻击掌。

季红尘立刻笑道:“姐姐真是谦让,挑了一首比较简单的曲子,你可不要故意让着我啊!”

说罢,她特意选了其中一首最难的,同样调了调音,稍稍练习一下,一支曲子也顺利弹出。

其中只错了两个音,但也只是小毛病,毕竟这支曲子的确更有难度。

季红尘本是满怀期待地看向商先生,可对方的脸色却并没有太大波动,似乎还比刚才梅栀梦弹奏时差了些。

一旁的梅栀梦微微勾唇,知道季红尘这次是有些太心急了。

商丘明先生刚才挑出的几个小样,难度最大的、最复杂的确是她挑的那个。

但作为一个乐师,感情明显比技巧更为难得,所以梅栀梦才挑了刚才那支略微舒缓的风格。

这边竹林微风飒飒,又有刘姑姑在一旁煮茶,这样的场景显然更适合舒缓悠扬的调子。

所以梅栀梦刚才在弹琴时,商丘明先生的神情明显更为放松些。

但商先生也没说季红尘有什么错,她便在一旁沾沾自喜起来。

常言道,行家伸伸手,就知有没有。

商丘明刚刚只是听了她们各自演奏的一小段儿,便清楚了她们所擅长的曲风,当即回到屋中找了几支谱子。

然后交给了梅栀梦和季红尘,让她们多誊抄一份,然后各拿一份儿先练着。

“姐姐刚才看谱子的速度明显比我快,可见基本功扎实,我画的谱子实在难看,那就辛苦姐姐了。”

季红尘笑眯眯将纸笔推到了梅栀梦面前。

梅栀梦若有似无地看了她一眼,哪里会看不出那点小心思。

让自己来抄的话,即便不小心有了什么错处,那也是自己练。

然后,商先生的原稿就可以留在她手中了。

偏偏她说得理所当然,梅栀梦也不好拒绝,否则只会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了。

“好了,既然事情没有什么问题,你们练着,我就先回去了。”

刘姑姑将两人留在这里,自己便先起身告辞,毕竟教坊司还有几十个人等着她安排呢!

商丘明只派了小童去送她,自己则是留在院中静静修琴。

像商先生这样的名家,对曲子的要求自然是十分苛刻,在找到了适合梅栀梦和季红尘的谱子后,便让她们立刻练习起来。

两人刚到时便已经接近晌午了,连饭都没吃上一口,便一直在这里练习着。

商丘明这次给两人选的难度都很大,即便是梅栀梦,也是在练习了近两个时辰后才得到了对方的认可。

“好,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了,明天再来练习另一首。”

梅栀梦扫了一眼商先生的桌案,见他还在写着新谱子,想必是根据她们两人刚才的表现,打算再写几个小样。

和商丘明打过招呼后,她便准备先行离开了。

在关上门时,再一次听到了商先生对季红尘的训斥声:“告诉你多少次了!技巧只在其次,你弹的速度再快又有什么用?要有感情!感情!你不是木偶,而是人!要把你的感情注入到你的曲子中!”

季红尘被说得一脸委屈,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商先生可不管她这一套,依旧命她留下继续练琴。

梅栀梦就更不会在这里等她了,毕竟自己也还没吃饭呢!

在离开商先生的竹林小屋后,她在门口稍稍驻足,长舒了一口气。

这里的环境真是不错,清幽僻静,练琴时既不会打扰到其他人,也没有大街上那些杂乱的噪音干扰。

梅栀梦带着斗笠,只敢从人群边缘穿过。

因为害怕被人认出来,便尽量将斗笠遮得严实些。

其实她现在已经有些饿过劲儿了,反而不急着,缓缓沿着昔日里繁华热闹的街道往回走着。

刘姑姑之前说过,允许她们提前完成任务后四处逛逛。

只不过,身旁必须跟着负责监视的打手。

梅栀梦一抬头,发现自己走到了满江楼,脚步犹豫了片刻。

热情的小二过来接待:“姑娘,想要喝点什么茶?”

梅栀梦和身后的人简单说了几句,在对方点头后,这才上了二楼。

小二也觉得她的背影有些熟悉,但她的斗笠实在遮得太严实了,自己一时也就没想起对方是谁。

梅栀梦看着眼前熟悉的摆设,总是忍不住想起那场天艺盛会。

或许因为那是她最风光的一天吧!

满江楼平日里就是文人墨客们常来的地方,举办天艺盛会时更是将整条街都包了下来。

不少人都会在这里留下自己的墨宝,或是半句诗,或是半个对联。

若有能对出下半句的,也可以随手提笔写上。

而且越是没有人能对得上来的,挂得越高,越受众人瞩目。

其中有一个对子便是梅栀梦曾经在这里留下的,当时她自信满满地写下了这个上联:“出谋报君主,尽力侍双亲,忠孝两全。”

身旁之人见了也都说好,大家皱紧眉头,过了半天,谁都没有想出一句工整的下联来。

梅栀梦十分得意地下楼喝茶,又和姐妹们聊天,吃得差不多了才重新回来。

结果却发现,下联已经被人对了出来:“挥戈保疆土,张口平天下,文武兼备。”

当时身旁的好友还在打趣她,“听说这满江楼的对子可神奇了,又叫做姻缘对,能这么快就对出这下联的人,想必和你缘分不浅!”

梅栀梦向来心高气傲,觉得自己的对子这么快就被人答出来了,有些下不来台。

那时还嗔了好友一句,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便离开了。

但她终究

第8章 好纨绔

结果一眼就看见了被一群狐朋狗友围在正中间的贺怀临!

梅栀梦顿时感觉到了理想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大失所望。

她特意拽来一旁的小二,塞给对方一锭银子:“小二哥,帮我想想,刚才那位三十六号桌的公子有上过二楼吗?”

有银子就是好办事,小二哥嘴角都要乐到耳朵根了,很认真地想了想:“去过!去过!刚刚上去一趟,不过很快就下来了,听他身边一起来的朋友说,好像是上去对了个对子便下来了。”

梅栀梦撇撇嘴,怎么真的是他?

两人虽然同在一家书院,但她还真没见过他的字,毕竟他从来不写先生交代的功课。

所以别说没见过他的字了,都没见他拿过笔!

这时,自己同行的好友才找到她:“栀梦,我才知道对子的纸条后面会标明桌号,咱们赶紧上去看看你的有缘人是谁!”

梅栀梦被她半强迫地拉了回去,在对方即将看到纸条背后的桌号时,就被她一把夺了过来,直接揉成一团扔到了纸篓里。

“仔细一想,这都是迷信嘛!算不得数的,咱们赶紧走,盛会的比赛就要开始了!”

“姑娘,您喜欢喝什么茶咦?人呢!”

伙计刚上来询问,却发现二楼空无一人,原来女子早已离开了那里。

梅栀梦刚刚不自觉地走上来,是因为怀念以前的美好岁月。

现在急着离开,却是因为不敢太过留恋,怕自己失去勇气。

等她回私教坊后已经有些累了,连续几个晚上都没好好睡过一觉,便想趁着这个时候休息了一下。

大概睡了一个多时辰,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从床上爬起来后发现外面已经点起了烛火,她正纳闷儿是谁来找自己。

房门一开,站在外面的竟是季红尘!

“栀梦姐,你吃饭了吗?我刚托人从百味斋买回的千层酥,要不要一起尝尝?”她笑眯眯道。

梅栀梦看着她这副无事献殷勤的样子,大概猜出可能是有求于自己,但想了想还是将她让了进去。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就直说吧!”

季红尘倒是毫不客气,将琴谱从怀中取出,她眨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委屈道:“商先生的琴谱我其实一直有两处没看懂的地方,所以想向姐姐讨教一番!”

梅栀梦并没有急着接过,“那你当时怎么不直接问商先生?”

季红尘这才有些为难道:“人家怕被先生看不起嘛!我从小就是苦出身,不像姐姐你知书达理,更没经过什么名师的点拨,这些年全靠自己的钻研!”

“好姐姐,你就帮我这次吧,以后我一定回报你的大恩大德!”

梅栀梦见她说了一脸挚诚,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的确,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既然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

她没想那么多,直接将自己的琴抱了过来,然后让季红尘按照谱弹奏一遍。

曲子刚弹到一半,梅栀梦便听出了问题,直接将对方的谱子拿过来,指着其中两处道:“这里不对。”

季红尘立刻凑过来瞧,仍是不解:“不对吗?我刚才就是照着谱子弹的啊!”

“不,应该是这样的。”

梅栀梦说着将自己抄写的那份琴谱取出,指给她看。

“商丘明先生用的是简写法,将这两段音节简略了,正常的话,应该是这样写的。”

季红尘再一瞧,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一直弹不好,还是姐姐你聪明!”

梅栀梦一笑,解释道:“像商先生这种名家,有时灵感来了,会随手记下小样,缩写法更节省时间,我也是经之前一个老先生教过后才知道的。”

季红尘点头,想了想又央求道:“栀梦姐,既然你懂这么多不如帮帮我,帮我把先生的其他几篇手稿重新抄一遍,像我这种笨人,是看不懂大师手稿的!”

本就是小事一桩,梅栀梦便大方地应了下来。

于是,季红尘便高高兴兴地带着新写的琴谱离开了。

梅栀梦本来想要接着补觉的,可一时却又睡不着了。

屋中难得的寂静,人在夜里时,思绪也容易汹涌。

她借着刚才帮季红尘写琴谱的纸笔,下意识写下几行字。

怔愣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写的是什么——

出谋报君主,尽力侍双亲,忠孝两全。

挥戈保疆土,张口平天下,文武兼备。

她盯着那副下联,然后果断在上面画了一个大大的叉,又重新写了另一副下联。

仅仅是副对联,她都不想和贺怀临有任何纠葛。

三年过去了,两人已是云泥之别。

特别是经历了上次的事情,她更是不容自己再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其实以纨绔的标准来讲,贺怀临还算是一个好纨绔。

至少,他从不糟蹋人,出手也大方。

就像唐辞忧说的,自己应该多花些心思在对方身上。

可梅栀梦脑中还是不由得浮现对方那略带薄怒的声音:“所以,你就为了个考核,这么急着对我投怀送抱?”

投怀送抱

梅栀梦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个词联系到一起。

对方分明是在讽刺她不知廉耻,送上门去。

当然了,她早就没什么廉耻可言。

脖子上被钉上了官妓的标签,地位低贱,连基本的自由都没有。

不过没关系,只要不留幻想,便不会失望,更不会受伤。

曾经的高傲已经被自卑裹挟,变成了一层自我保护的壳。

因为可以预见来自他人的伤害,索性先伤害自己,变得麻木。

再以自伤去抵御他伤,用自贱自轻来维持表面的云淡风轻,这起码能保留那一丝丝所谓的尊

第9章 被冤枉

之后的几天里,梅栀梦十分忙碌,白天去商先生处熟悉琴谱,晚上回来后不断练习。

有时还会躲在二楼偷偷观察着,看那些辗转在众多客人身边的女子是如何说话办事的。

她尽量让自己忙起来,脑子里才不会想那么多没用的事情。

容姑姑最近的心情也不错,看来此次的考核还邀请到了不少京中名流来赏玩。

这对于私教坊的名声和收益,都是十分有用处的。

“这两天,大家都已经见过了不少名家,该点拨的也点拨了,回去后勤加练习,等明天我看看你们的成果如何。”容姑姑叮嘱道。

梅栀梦不免紧张,坚定地告诉自己,一定要抓住机会,做到最好!

等回到自己房间后,又将几支新学的曲子练到了半夜。

确定一切没问题后,才收拾一番躺下歇息。

这一觉睡得还可以,醒来后直接来到了大厅。

今天也算是一场简单的彩排了,在场的不止有容姑姑,她身后还摆了一道屏风。

影影绰绰间,似乎有个人坐在那里。

最先表演的有剑舞、昆曲等,可容姑姑似乎都不是很满意。

然后便到了演奏组,季红尘第一个抱着琴走了过去。

可一曲弹罢,容姑姑直接发了火。

“我特意找来名师给你们调教,不是让你们去偷懒的!都已经练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是没有长进?这就算了,居然连谱子到现在都没背下来,到底在干什么?”

季红尘刚刚弹的正是商丘明先生特别为她写的一支曲子。

先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她感情不够充沛的弱点,所以在技巧上加了很多小巧思。

结果她一紧张便弹错了两个音,刚开始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却没想到容姑姑的耳朵会这么灵!

季红尘这么被当着众人的面斥责了一顿,脸颊臊得通红,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一旁的梅栀梦,道:“姑姑,这也不能全怪我,从先生那回来后,栀梦姐又帮我重新抄了一份琴谱,那琴谱上就是错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忽然把矛头指向了梅栀梦,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梅栀梦心头一颤,知道自己这是被季红尘耍了。

那天晚上明明她求着自己,自己才一时心软帮了她,想不到今天竟被她歪曲了事实。

梅栀梦顿感自己受到了欺骗。

她当时还真的以为季红尘是看不懂谱子,才要了自己的手抄本,原来还安了其他的心思。

若是哪里出了错,就可以趁机赖在自己身上。

果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梅栀梦想要开口解释,却看见周围之人的目光中大多都是带了看热闹的心态。

容姑姑先是瞪了季红尘一眼,又转过头来看向梅栀梦,质问道:“当时在商先生那里就是你负责抄写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容姑姑的声音有些尖锐,看着梅栀梦的眼神都像是被火淬过一样。

季红尘也委屈巴巴地看向了梅栀梦。

还有其他看热闹的人,大家似乎都通过这件小事看出了她的人品。

不说她是什么尚书府的千金吗?想必也是接受过良好教育的,还以为品行多高洁呢!

来了私教坊还不是和她们一样,而且还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真是可笑!

梅栀梦定了定心神,平静道:“没错,我当时的确帮她写了一份,商丘明先生一共给了季红尘五支谱子,三短两长,她刚刚弹的是第三支曲子!其中第二段的前四个音和第六段的后四个音,被她记反了。”

说着,她直接将自己的琴放下,将季红尘刚才那两处弹错的地方重新弹了一遍,然后道:“我的谱子并没有写错,容姑姑如果不信,只要现在派人去季红尘的房间里,将我抄写过的谱子找出,一看便知!”

梅栀梦的声音慢条斯理,手中仅弹了一小段,便能听出比季红尘的技艺高出不少。

容姑姑微蹙的眉心这才舒展开,又看了眼心虚低下头去的季红尘,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们这一天天的,一根肠子恨不得绕了十八个弯,干这行的本来就是吃青春饭,有这种精力不如多想着提升一下自己。”

“你看看人家只是给你抄了一遍谱子,便能背下七七八八,再看看你自己,这是差了多少?”

季红尘此刻简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有心为自己争辩一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容姑姑又道:“我平时对你们虽然严苛了些,但也是为你们好,不管到何时,有一技傍身总不是坏处。”

季红尘毕竟已经在私教坊中呆了好几个月,她本就嘴甜会来事儿,自然有着一群好姐妹。

反而梅栀梦这样的看起来清高冷傲,也不合群,来了私教坊好多连招呼都没打过。

有个叫杏香的姑娘替季红尘说话,“季红尘她本就胆子小,那位商先生又很严厉,既然大家都是姐妹,梅姑娘的琴技这么高超,干嘛不能在旁边指点一下?这也太小气了吧!”

其他几人也点点头,就好像季红尘的水平差还有理了似的,可她们看向梅栀梦的眼神中分明是带着嫉妒的。

幸好有唐辞忧替她说话:“胆子小就可以为了出风头陷害旁人了?反正这类人我是不敢和她互称姐妹的,说不定哪天遭雷劈的时候连累着我!”

“同样是一个先生调教,有天赋的人背后比你还要努力,这就是差距。”

梅栀梦感激地看了一眼唐辞忧,幸好自己的一腔真心也没有完全被辜负。

唐辞忧的性子泼辣了些,但有话直言,最讨厌季红尘这种心思不正的人。

容姑姑虽然清楚梅栀梦的琴技更高超,但性子总是闷闷的,远不如季红尘讨喜。

正当她犹豫着更偏向哪一方

第10章 昔日长辈,今日恩客

那人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梅栀梦虽然不认识对方的身份,但唐辞忧已经从对方的服饰上认出了。

那是容与姑姑,可是内教坊的管事姑姑!

虽然也被称为姑姑,但她却很年轻,二十多岁的样子。

这次的考核本就是为了填补内教坊歌舞伎的人员稀缺,容与姑姑自然也关注着。

但眼下考核都没开始,对方就已经言明要带梅栀梦调教,看来十分看重她。

梅栀梦的呼吸都重了几分,心口怦怦直跳,她明白自己这是离内教坊又近了一步。

“多谢这位姑姑,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

梅栀梦虽然不如季红尘那样能说会道,但贵在真诚。

容与姑姑点头,身上更不同于外教坊管事姑姑的那种小人得志和媚俗,面对众人时也没有那种自视甚高的傲慢。

现在内教坊的确很需要梅栀梦这样真正懂琴的人,不过容与姑姑肯出面帮忙,可不仅仅因为这一个原因。

自然是有人私下里托她过来关照梅栀梦的。

距离考核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梅栀梦虽然受到了容与姑姑的赏识,但对方毕竟不是考核的评委,所以最后能不能顺利进入内教坊还是两说。

而此时,容与姑姑却没有继续急着深造梅栀梦的琴技,反而是有意训练她察言观色的能力。

为此,直接将她领进了内教坊。

内教坊一共有三层楼。

第一层是大厅,正中央有一个圆形舞台,下方排列着看客们的座位。

二楼四周则是单独的房间,推开窗子便能看见一楼大厅内的情形。

梅栀梦刚开始便是在二楼,后来容与姑姑觉得她离得太远感受不深,便让她直接来一楼坐着。

梅栀梦有些拘谨地坐在大厅的角落里,眼神躲避,生怕被往来的客人注意到。

容与姑姑特意提点过她,两天之内必须要将这里常客的名字全都背下来。

这样一来,无论何时遇到人家,说出对方的身份也能留个好印象。

最关键的是,要她牢牢记住,哪些人是她千万不能招惹的!

内教坊的环境的确比外教坊要好上许多,毕竟这里是以技侍人的地方,而且来的客人都是达官显贵。

梅栀梦仔细观察着楼下的一位姑娘,就见她在众多男子间衣袂翩翩,每个客人她都认得。

包括人家上次什么时候来过、喜欢听曲儿还是赏乐,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看着她三言两语就将众多男子哄得眉开眼笑,梅栀梦自叹不如,这份交际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的确是她远远不及的。

梅栀梦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多么聪明的人,只有勤能补拙。

于是,她偷偷用纸笔记下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有用信息。

“这位姑娘瞧着眼生,新来的吗?”一个男子很快便注意到了梅栀梦。

梅栀梦心头一颤,笔都差点掉到了地上,“奴奴婢现在还不算是内教坊的人。”

她尽量自然地露出一个微笑。

与那男子坐在一桌还有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明显官职更高一些,应该是和同僚一起出来应酬的。

可那人在打量梅栀梦片刻后,脱口便道:“栀梦啊,想不到是你!难道不记得林世伯了吗?”

梅栀梦觉得这声音的确有些熟悉,下意识抬头打量了对方几眼,可心底却越发的慌乱无措。

在这种地方,果然避免不了碰到昔日的熟人吗?

梅栀梦虽然没开口,但一旁负责斟酒的姑娘却是接过话来:“想不到,林大人还认识我们这位新来的妹妹!”

林大人抚须一笑,但视线仍在梅栀梦身上打量,道:“我和曾经的梅尚书是故交,梅府家宴时也邀请我去过几次,想不到当年的小丫头已经出落的这样落落大方了!”

“哎,都怪梅兄犯下里通外国这样的重罪,将自己女儿都连累了!”

“原来是这样!”一旁的女子巧笑嫣然,还在极力缓和着略显尴尬的气氛。

梅栀梦大脑中一阵嗡嗡作响,往事经旁人口中提起,好像钝刀子一样划开了她的伤疤。

“栀梦啊,坐到我边上,让世伯好好看看你!”

林大人笑道,语气也很稀松平常。

若是梅家还在,对方说这样的话,梅栀梦只会单纯地以为是长辈看待小辈时的亲切。

可这里是教坊司,她顿时毛骨悚然。

但对方的话说得那么自然,梅栀梦在心里提醒着自己的身份,强忍着别扭走了过去。

“栀梦,别拘谨,喝杯酒放松一下!”

林大人将一大杯酒推到她面前。

一旁的女子立刻起哄,“能由林大人亲自斟酒,这是给足了妹妹的面子啊!”

梅栀梦知道,这是有意在提醒她,客人递过来的酒不能不喝。

热辣的酒水顺喉入腹,真好似喝刀子一样。

见她这样乖巧,林大人也是笑眯眯的,就如小时候一般,顺势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栀梦啊,可怜你受了委屈,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和世伯说,千万不要见外懂不懂?”

梅栀梦轻轻点头:“是!”

今天这场酒席明显是几位同僚间的闲聊,官职高的、官职低的,年轻的、年长的都在,彼此发一发牢骚。

旁边的姑娘们只是个陪衬,帮忙斟酒添菜,时不时逗个趣儿解闷。

梅栀梦也一直小心翼翼地陪着笑,可林大人却一个劲儿地往她杯中添酒。

她已经硬着头皮喝到了第四杯。

这虽然不是她第一次喝酒,但脑子很快就变得昏昏沉沉了。

“栀梦,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大人侧过头,一脸关切的问道。

一只肥厚的大手自然而然的握住了她的手,有意无意的将她往怀里带。

第11章 一曲《风筝误》

内教坊二楼的单间,一个时辰就是十两银子起步,这还不算茶水、酒菜等。

所以,能来这里的客人,轻易得罪不起!

梅栀梦到底是经验不足,还未等丫鬟告诉她客人的名字,便抱着自己的琴心惊胆战地上了二楼。

敲门后直接走了进去,只匆匆扫了一眼主位,那里正斜斜靠着一个男子。

而且,他身边还不止一个女子呢!

梅栀梦心里一凉,一步步走近。

她越发紧张起来,咬了咬下唇,这才来到大厅正中,欠身行礼:“奴婢见过”

糟了!忘了问对方姓什么了!!

梅栀梦紧张得手心冒汗:“奴婢见过大人!”

四周安静无声,坐在主位的男子没有开口,梅栀梦便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原地不动。

半晌,只听到头顶传来一个懒懒的声音:“用不着这么大的规矩,快起来吧!”

梅栀梦讶然抬头。

贺怀临?

怎么又是他!

贺怀临笑了笑,轻松道:“过来坐吧,不要杵在那里了!”

梅栀梦有片刻失神,但转瞬间回过神来,低头走过去。

有几位珠翠围绕的大美人正坐在他身边,好奇地看过来,还有几位娇俏的侍女手捧碟盘站立两旁。

这就和人们刻板印象里的浪荡公子一个样,他仿佛在故意向人展示一般。

贺怀临一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扫了一眼她手中的琴:“其他人先出去吧,免得打扰本将军听曲!”

“是”

梅栀梦僵住。

随着屋中其他女子纷纷起身,她紧紧抱着怀中的琴,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不知对方为何会将其他人赶走,只留自己一个。

“将军想听什么曲子?”

贺怀临在榻上变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朝她看过来。

杯中酒微微晃动,就这么看着她,似乎在思索。

梅栀梦心里越来越发毛,纠结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不过以上次他鄙视自己不知廉耻的态度来看,可以肯定的是,突然将自己叫上来二楼绝不是单纯地替她解围。

“《风筝误》会弹吗?”贺怀临淡淡开口。

“会!”梅栀梦道,然后赶紧将怀中的琴放好。

她只忙着调音,并没有注意到压在琴下的东西。

一张纸便悠悠飘了下来。

贺怀临随手捡起,扫了眼上面的内容。

梅栀梦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但很快便神色微变。

是自己之前随手写下的姻缘对!

那天季红尘来求自己帮忙抄琴谱,自己只是借着余下的纸张随手写下。

之后便一直压在琴底,也没当回事儿,刚才取琴时更是没留意。

“挥戈保疆土,张口平天下,文武兼备。”贺怀临一挑眉,“你不喜欢这副下联吗?”

毕竟上面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也没有”梅栀梦尽量解释。

贺怀临又发现纸张下方重新写了另一副下联,“提笔绘春秋,泼墨描古今,书画双绝!”

“噗嗤”一声,他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原本的下联是谁写的吗?”

“这个奴婢还真不知道!”

梅栀梦笑的脸都有些酸了,可却下意识移开视线,不敢直视他,整个人都透着心虚。

反正满红楼人来人往的,对联的纸条上也只标明了桌号而已。

“下联正是我写的!”贺怀临特意捏着那张纸在她面前晃了晃。

梅栀梦这才佯装惊讶地转过头,称赞道:“原来是将军写的下联啊,怪不得奴婢写得不如您这么大气!”

幸好贺怀临没有生气,一抬下巴,示意她可以开始弹奏了。

弹琴是一件很考验心境的事情,梅栀梦刚刚整个人都紧绷着,此时努力调整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搅动。

她一个没忍住,竟直接吐了出来!!!

幸亏这些日子一直少食,并没有太多污秽。

但场面也极度难堪!

梅栀梦先是愣住,实在没想到会遇到这种局面,顿时手足无措。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她忙取出帕子要去擦拭,却被另一只手拦下。

“算了,你笨手笨脚的,呆在那里不要动。”

贺怀临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大步流星走向偏室,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端着一个装水的铜盆和毛巾。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他随口抱怨了一句。

梅栀梦现在整个人已经窘成了一只虾子,真是没脸见人了!

她自然不可能干坐着等着对方来服侍,赶紧起身想要接过毛巾。

“对不起,将军,还是让奴婢来吧!”

她想将毛巾从对方手中夺下。

“你再别动了,免得碍事!”贺怀临直接挥开了她的手。

见地面全都脏了,他直接挽起衣袖,蹲在一旁快速擦拭着。

一边又指挥着梅栀梦抬起脚,将她四周也清理了个干净,动作快速又麻利。

他这个样子,可与刚才那副骄奢淫逸的纨绔样大相径庭。

面对那些吐出的污秽,连梅栀梦自己都感到膈应,而他在处理时却是一脸平静。

梅栀梦视线向下一扫,这才注意到,对方的衣服下摆也沾到了脏污。

她实在是过意不去,想着起身开一下窗户通通风。

毕竟现在满屋子都是酒气,难闻得很。

可贺怀临又拦住了她,先一步推开窗子,然后又取过一个痰盂递到她脚边:“如果还是感觉不舒服,就往这里吐吧!”

不仅如此,贺怀临还给她端来一杯茶漱口。

“谢谢!”

微凉的晚风吹进来,梅栀梦看着贺怀临在那里一通忙活,也从最先的手足无措中冷静了下来。

直到这时,贺怀临才注意到,自己身上

第12章 人若是倒霉起来

梅栀梦赶紧一本正经地坐回琴前。

贺怀临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处理自己的衣服了。

悠扬的琴声自屋中响起,如深谷幽山之中的兰花,清澈明净,可又带着温柔缱绻,细腻如玉。

梅栀梦想,贺怀临之所以要听一曲《风筝误》,原因应该是因为这支曲子乃是他本人所谱写!

据说,这是数年前他为了讨平宁郡主的欢心,才特意写下的。

这件事当年在坊间可是广为流传,算是贺怀临众多风流韵事中的一件。

其实,梅栀梦心里对贺怀临的感情是有点矛盾的。

从刚开始的局促不安,到现在的复杂犹豫。

坦白讲,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可图的。

当年的事,真论起来也是自己对他有愧,他犯不着这样迁就自己。

而且对方已经说了,是嫌自己“笨手笨脚”“碍事”,所以才让她留在原地不动。

或许所谓的迁就,也顶多算是自己的脑补罢了。

就在她还胡思乱想的时候,“铮”的一声,突兀的噪音响起。

琴弦断了!

梅栀梦:“”

人若是倒霉,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瞄了一眼对面的贺怀临,“对不起,我忘了这琴弦是新换的!”

这些日子一直跟着商先生练琴,她也很勤快,特意换了新琴弦,琴丝上的棱角还没有经过磨砺。

所以正常情况下,在弹奏新弦时,应该是降低半音或者一个全音。

然而她刚刚弹琴前直接调成了标准音,这就导致弦调得紧了,这才会断。

让今天本就状况不断的她,又出了一个状况。

“没关系,修一下就好了。”

贺怀临直接将琴挪到自己面前,耐心地一圈圈拆下断开的弦,又将灯挪得近些照亮。

他的样子很认真,橘黄色的灯光投射在他的侧脸,浓密又黑的睫毛根根分明。

刚刚忙里忙外,让他额前的碎发都散了下来,少了些白日的凌厉。

梅栀梦就这么瞧着,感觉眼皮越来越重。

原本就喝了不少酒,再加上今天晚上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

现在突然松弛下来,困意席卷而来,竟直接昏睡了过去。

朦朦胧胧间,有人似乎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然后像是有人扶起了她,动作轻柔。

她下意识喃喃出声,“小艾,帮我把床铺好,明天再练。”

小艾,是她从小的贴身侍女。

那扶着她的人动作一顿,之后,好像又听到了一个男声:“都说让你睡一会儿,你还非说不困!”

理智不断提醒梅栀梦,要清醒过来,不应该这样不设防的。

但这声音熟悉,带着一种踏实,让她不由得开始依赖。

醒来?还是继续睡?

就这样,她的意识在两者间的反复拉扯,最终还是悠悠睡了过去。

第二天。

这一觉睡得很沉,感觉好像很久都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然而,当梅栀梦完全清醒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不是自己的房间啊?

她下意识查看了自己的衣服,都是完好的,身上也没什么不适的地方。

“终于睡醒了?”贺怀临的声音虽慵懒,但十分清晰。

梅栀梦吓了一跳,赶紧坐起身。

果然是贺怀临,只不过,他此时正一脸不耐地坐在一旁。

确切地说,是坐在地上!

“你怎么没有叫醒我?”梅栀梦诧异。

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他难道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坐了一晚上?

“你一直抓着我,我怎么走?”

贺怀临一边说着,示意梅栀梦低头看清楚。

梅栀梦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腕,便赶紧松开。

贺怀临甩了甩手腕,明显已经发酸了。

“我就这么拉着你一晚上都没松开吗?”梅栀梦简直震惊。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贺怀临的手腕都被自己抓得有些发紫,明显是瘀血了。

贺怀临没说话,给了她一个白眼儿。

这里只有一张软榻,偏窄小,已经躺了一个梅栀梦,如何还能躺第二个人?

梅栀梦又一直抓着他不松手,无奈之下,他就只能在地上将就了一晚上。

幸好铺了厚地毯,否则真的容易着凉。

梅栀梦瞪大了眼睛看着他,本来想说声对不起的,但还是咽了回去。

好像从昨天开始,她就一直在说这三个字。

贺怀临这人好奇怪,明明他的言行举止间无一不流露出风流浪荡的模样。

可真正涉及一些事情时,他又是这么地包容自己,不逾矩,也很顾及自己的感受。

表现的十分君子!

要不是自己已经认识他多年,听过了无数关于他的风流荒唐事,恐怕真的要被迷惑,以为对方是个温柔体贴的男人了。

但很明显,这些是她的错觉。

她快速起身整理好了软榻,将位置让出来,自己则安分地回到自己的桌前。

琴果然已经被修好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呼吸间竟是楼外丁香的芬芳。

这样的清晨真好啊,毕竟自己房间的窗子都是被木板死死封住的。

窗外景色宜人,她一时兴起,琴音便从指下倾泻而出。

不同于《风筝误》的缠绵,反而别有一番生机勃勃、灵动欢快。

一曲终了,余音缭绕。

她注意到了贺怀临此时看向自己的神情,眸中全是笑意,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柔情,深沉又隐忍。

不过很快,对方便低下头去。

这样的眼神足以令女子陷落。

梅栀梦脸颊微红,可却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这都是错觉!

对方毕竟是个情场老手,对付女人很有一套,否则如何能引得京都各家名门淑媛对其倾心不已?

第13章 三姓家奴

“咳!咳!”

梅栀梦差点被自己口中没来得及咽下的菜噎死。

她赶紧拉过唐辞忧,在对方耳边大致讲述了昨天的事情。

当然,略去了不少她丢人的部分。

虽然贺怀临表现得很君子,但唐辞忧听后不屑一顾:“这位贺将军的名声可一向不好,你知道官员私下给他取了一个什么绰号吗?叫他三姓家奴!”

梅栀梦微顿,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词儿。

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为何会这样叫他。

当初贺怀临随自己的母亲逃荒,和难民一起来到了京都,是自己父亲偶然遇见,这才收留了她们母子。

那时贺怀临随自己母亲姓秦,此乃第一姓!

之后随母亲改嫁进了尚书府,他便也改姓梅,这是第二姓!

可在秦姨娘去世后,他便被赶出了尚书府,又因缘巧合成了太子殿下的人。

太子的母族便是贺家,故此又被赐姓为“贺”,此乃第三姓!

北周臣子最看重一个“忠”字,像贺怀临这样的人,是他们眼中名副其实的狗腿子。

然而他偏偏又是太子手下的红人,明面上谁都不敢得罪他。

所以即便看不起,也顶多在私下里发发牢骚。

教坊司这种地方,大小官员汇聚。

两杯酒下肚,再把门一关,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个一清二楚。

像唐辞忧这样的官妓,在一旁陪酒时自然是听了个真真切切,所以说消息最是灵通。

而且若遇到有经验的女子,甚至还会刻意记下一些有用的信息,以此来时刻关注着朝中动向,以便清楚地意识到哪伙势力是需要自己巴结讨好的人。

“哼,他明明受了太子的恩惠,却还和镇北王府不清不楚的!”

“要不是这两年东泽边境处的势力总是动荡不安,像他这样的武将地位也没这么高!”

“听兵部的郝大人他们谈起过,若是等镇北王的那位独女回了京都,陛下可能要给她指婚了,也不知道是哪位王爷有这个福气!”

唐辞忧只当是饭时的闲聊,却没注意到梅栀梦在听到“镇北王”三个字时明显哆嗦了一下。

因为镇北王的独女便是大名鼎鼎的平宁郡主!

以前她尚有底气在天艺盛上和对方争一争高低,但现在,她只能祈求着此生最好再也见不到那个人。

不仅如此,就连向圣上检举自己父亲里通外国的那位大臣,好像也是镇北王手下的人。

唐辞忧是个爱说话的人,即便是吃饭,小嘴也一刻不停。

梅栀梦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更多的时候是听。

等吃完了饭,唐辞忧才想起一件正事:“栀梦,求你帮个忙,等一会儿回去帮我写几份名帖,能者多劳,谁让你的字那么漂亮呢!”

“什么名帖?”

“嗐,咱们不是马上就考核了吗?其实这种东西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也没个标准,说你跳得好便是好,说你跳得不好那便是不好。所以我看不少人都主动往外递名帖,最好能和几位评委套套近乎,到时候也更有胜算不是!”

若能一夜春宵,那便更是保险。

这是唐辞忧的潜台词。

梅栀梦当然也明白。

唐辞忧斟酌了一下才问她:“你要不要也替自己写一份?”

其实以梅栀梦的才学和容貌,更容易讨那些人的欢心,就是不知她愿不愿意。

梅栀梦沉默片刻,抬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正当两人要起身离开时,又有人进来了,其中一位正好是季红尘。

她一眼便看见了梅栀梦,“栀梦姐,你们吃得这么早啊,都怪我们来晚了,不然就能凑一桌了!”

即便上次当众出了那样的事情,但季红尘每每在见到梅栀梦时,依旧可以有说有笑地和她打招呼,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梅栀梦本就不喜欢交际,如今见了她,更是不愿浪费口舌,干脆连招呼都不打。

季红尘却直接站在了她身旁,不冷不热道:“姐姐现在可是容与姑姑提携的人,攀了高枝,难怪看不上我们这些姐妹!”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足以吸引饭堂里其他人的注意力了。

由于这三人本就是此次考核的热门选手,彼此之间又有些恩怨,早已成了其他人私下里谈论的话题。

所以大家看似继续吃饭,但耳朵都悄悄地竖了起来。

外教坊的官妓平时都是不允许出去的,几十号人关在这么个地方,都巴不得瞧个热闹。

梅栀梦自从进入教坊司后,最害怕的就是众人瞩目的视线,脸色也不自然起来。

“商先生早就交代过,他已经写好了开场舞的新琴谱,叫咱们昨天下午时去练习,可栀梦姐你不仅没去,连个假都没请,果然是越来越懂规矩了,真不愧是尚书府教出来的!”季红尘语中带着辛辣的讽刺。

梅栀梦心里一颤,是啊,她怎么把商先生交代的事给忘了?都怪自己昨天状况不断!

可两旁的人听了都忍不住讥笑,出身再好又能怎样,还不是和她们一样沦为了官妓。

在得知梅栀梦被容与姑姑带在身边调教后,众人都暗戳戳地盼着她进不了内教坊,那时候可就有意思了。

“季姑娘!昨天交给你的琴谱,你连一遍都没有完整弹下来,这是练好了吗?”

一道略带严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明显是在帮梅栀梦解围。

众人看过去时都是一愣,竟是商丘明!

“先生,曲子我昨天已经背熟了,等一下回去必定勤加练习,一定不会耽误事情。”季红尘的语气不免弱了几分。

屋中也立刻安静了下来。

要知道商先生可是很少来外私教坊这种污秽之地的,让他负责此次考核的曲谱已经是给了极大的面子。

第14章 苦命

北周的南景帝执政以来,手段残暴,生活淫靡。

而商丘明则是皇帝的御用琴师,还曾教过太子琴技。

他虽性子温和,生活简单,但在琴道上异常执着,甚至带着些痴迷。

所以当梅栀梦过去找他时,还没等解释自己昨天没去的原因,对方便率先问道:“今天早上的那支曲子是你自己写的?”

梅栀梦疑惑:“先生说的是哪一支?”

商丘明手边就有琴,随手弹了一遍。

梅栀梦微讶,这正是自己今天早上有感而发所弹奏的曲子。

也不知这商先生是在哪里听到的,当真是过耳不忘。

商丘明真诚评价:“技巧虽不足,但质朴自然,只要稍经雕琢,会是首好曲子。”

琴声是心声,它诠释着弹奏者内心的波澜人生。

难得遇到知音,梅栀梦自然高兴,试探性地问道:“敢问先生,过些日子的考核是您负责评审吗?”

商丘明却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由京都内有名气的世家公子们来决定的,具体请了谁你可以打听一下。”

梅栀梦失落,果然如唐辞忧所说。

也不知自己到底能不能顺利进入内教坊?

见她这样焦虑,商丘明忍不住多宽慰了两句:“别担心,即便进不了内教房司,以你的琴艺,也足以在外教坊立足了!”

他是惜才的人,看得出梅栀梦资质好又肯努力。

再加上内教坊的确是缺少一些年轻的琴师,他也希望梅栀梦能通过考核。

不少内教坊的乐姬只把琴当作博君一笑的谄媚手段,一旦有了更好的出路,便果断放弃练习享福去了。

而琴这种东西,只要一天不练便能听出差距。

再加上梅栀梦性格沉稳,他真心希望对方能坚持住,那自己也不会吝啬指导。

不管何种技艺,总要有传承才好。

梅栀梦听着他的话,心里更是感激,“多谢商先生指点!”

之后,她拿着商先生交给她的开场舞琴谱,准备回去好好练习了。

可刚回到自己的房间,外面便又响起了敲门声。

唐辞忧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轻纱羽衣,玉白的肤色若隐若现,腰带轻系,即便无风,也衬得腰肢盈盈一握。

梅栀梦一笑,她真的是好漂亮啊,“我才刚进门,你便过来了!”

唐辞忧倒也不和她见外,推门便走了进来,“商先生是很严厉的,你昨天无故缺席,他可有训斥你?”

梅栀梦摇头,将刚刚的事情复述一遍,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商先生算得上是少有的对教坊司女子没有世俗偏见的人了!”

唐辞忧听了付之一笑,“依我瞧,他一定是看上了你的美貌!”

梅栀梦这次可是难得地反驳了她,“我看应该不是,商先生眼中的世界其实很简单。”

“对他来说,这世上可能只分为两种人,懂琴的,和不懂琴的!”

剩下的所谓男女、贵贱之分,可能都一个样。

唐辞忧依旧是不以为意,“你就是太天真,不要把他们都想得太好了,男人嘛,还不都那样?”

“就像那位贺将军,昨天虽然照顾了你,但八成是别有用心,否则他如何会成为你的首客?想必当初得到你的人时肯定很猴急!”

梅栀梦犹豫了一下,又忍住了,没有告诉她自己还是完璧之身的事情。

反正应该也留不了多久了。

梅栀梦不想再深聊这个话题,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事啊?”

唐辞忧这才想起来,“还记得刚刚我让你帮我重新抄的名帖吗?都怪我的字太丑了,之前两次送去太子府的那份直接被退了回来,可经你的手一写,人家就收下了!肯定是因为你的字太漂亮了,文采飞扬,连门房的小厮都不好意思拒绝!”

梅栀梦勉强一笑,“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种名帖可不是什么正经的拜帖,如同教坊司官妓的一种做营销的手段。

人家收下后不代表会应约还是怎样,可能只是随手放在一旁。

等到什么时候闷了,想要消遣一下,才会翻出来玩一玩儿。

别看只是底层的官妓,但互相争客的手段也是千奇百怪,特别是那些有权势的。

但若能进了内教坊,由官妓变为歌舞伎,环境会比现在好上许多。

现在考核临近,她们都不敢浪费时间。

梅栀梦会抽空帮唐辞忧提高一下琴技,而对方则是会教她一些舞蹈的基本功,两个人互相督促着。

来了教坊司已经有些日子,但梅栀梦还是前两天才得知了唐辞忧的经历。

她不仅是罪臣之后,之前还曾被一个浪荡的纨绔贵公子强·奸过,而她在事后却直接阉了对方。

梅栀梦只叹,大家都是苦命的人。

最让人寒心的是,唐辞忧的母亲竟还逼着她自尽,以保全名节。

但她不肯,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要用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幸好她看得开,活得潇洒,就好像个遗世独立的清醒之人,完全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反正干什么都不能委屈了自己。

有她陪在身边,梅栀梦都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熬了。

就这样,两个性格截然相反的人,同在一处竟也出乎意料的和谐。

到了下午,梅栀梦还在练习弹琴,突然有小厮找过来。

她瞧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跟在贺怀临身边的那个人。

对方只将一样东西递给她,“将军命小人将这个还给姑娘。”

梅栀梦低头一瞧,这不是自己早上时刚送出去的名帖吗?怎么全都落在了他手里?

而且不止一份,就连她以为成功送进了太子府的那份都在。

“将军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将军说,等他忙完了就亲自过来

第15章 原来他嫌弃她

见到贺怀临时,还真有点意外,对方今天竟没有多叫几个姑娘,屋中只有他们两人。

梅栀梦霎时又警惕了起来。

可没办法,现在人家是客人,要让自己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但梅栀梦已经不像最初那样胆战心惊了,在教坊司这种环境浸染这么久,她已经逐渐放平了心态。

既来之则安之。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问对方今天想听什么曲子。

贺怀临已经先吩咐了外面的伙计,上了一桌子菜,自己都是窝在那里盯着她手中的琴。

梅栀梦清楚他一贯享乐的性子,但自己心里一直惦记着考核的事情,她实在不愿意浪费时间。

“将军,您还没说想听什么曲子?”

贺怀临却从怀中取出一只瓷瓶,随意地丢了过来,“手伤成这样弹琴,这不是妨碍本将军听曲儿吗?先上药吧!”

???

梅栀梦的手昨天的确因为琴弦绷断,抽出了一条伤口。

但弹琴和手背上的伤有什么关系?

梅栀梦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立刻提议道:“既然奴婢的伤妨碍了将军听曲儿,不妨换个人来!”

她还急着回去练谱子呢。

“你还挺赶时间啊,怎么,有其他客人等你?”贺怀临语带调侃。

但却既不让梅栀梦走,也不点曲儿。

梅栀梦只能打开瓷瓶,在伤口涂了些药膏。

膏体清香,涂在伤口上凉丝丝的,一看就是好药。

毕竟是武将,随身带着外伤的药也很正常。

她刚要将药瓶还回去,贺怀临摇了摇头,“你都用过的东西,还想让我用剩下的吗?”

梅栀梦面色一窘,只好将东西收了起来。

而刚才点的饭菜此时也都一一盛上。

贺怀临抬头看向她,“一个人吃饭不香,你也过来吃吧!”

梅栀梦轻声说了谢谢,然后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桌旁。

人家是客、是大爷,自己得小心伺候着。

然而当饭菜的香气扑鼻而来,她的意志便有了些许的松动。

同一张桌上,彼此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许是有了昨天的接触,他又是帮忙擦地,又是被迫陪着自己坐了一晚上。

梅栀梦心里也对贺怀临有了些安全感,在吃饭时,神情也开始慢慢放松。

就算两人坐在同一桌上,贺怀临也没有像外面那些男子一般,当着她的面讲荤段子逗趣,就只是正常地吃饭。

正常到梅栀梦一时都忘了这里是教坊司。

特别是贺怀临也不让她帮自己布菜,两人就这么各吃各的,跟一般的酒楼没有两样。

梅栀梦难得好好吃上一顿。

“这份水晶蒸饺不好吃吗?”贺怀临看似随意的问道。

梅栀梦赶紧放下筷子,老实回答:“我以前的确爱吃,但两年前有一次吃坏了,从那以后,只要一吃水煮的面食,就有些反胃。”

贺怀临顿了一下,将那份水饺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又挪了一道其他的菜过来。

梅栀梦这些日子吃饭都是在外教坊的公共饭堂,都是些大锅饭,味道上自然算不得精细,所以她每顿吃的并不算多。

可今天这桌饭菜,有一大半都是自己喜欢的口味,她还真就吃了不少,甚至算得上狼吞虎咽。

贺怀临就只盛了一小碗饭,不紧不慢地吃着,偶尔喝些汤,满满一桌子的菜也没动几块。

看来他即便不饿,但点菜依旧是至少八菜一汤、荤素俱全的水准。

梅栀梦暗道,果然是娇奢的纨绔,凡事都讲排场。

“今天有小厮来找,是将军将奴婢送出去的名帖拦下的吗?”

“是。”

“将军是因为对此事不满,才将奴婢唤来的吗?”

梅栀梦根本摸不透眼前男子的想法,只能趁着他心情还不错,试探着问道。

贺怀临看了她一眼,口中依旧慢条斯理地嚼着,“名帖都送到太子府了,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没人,是我自己!”梅栀梦不想牵连到唐辞忧。

不过说完后,还是默默低下了头。

毕竟自己送出的那种名帖,说白了,就是招·妓名片!

“太子不喜欢你这一款,不用急着把自己明码标价,省得白费心思,引人发笑!”

贺怀临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然后继续吃饭。

其实梅栀梦也没指望着太子能看得上自己,但名帖又不止送到了太子府。

按照唐辞忧所说,这不是得广撒网吗!谁知道能兜到哪条鱼?

只要有一条上钩的,那自己考核的时候就更占优势。

不过,贺怀临刚才话中的语气又听不出喜怒,就只是平静地叙述着。

但整体来讲,还是应该不赞成她往外送名帖的,否则也不会将那些东西全都拦了下来。

容与姑姑教导过,陪客人吃饭也是有很多讲究的。

你既不能提前吃完,也不能比对方吃的时间更长。

对方是主,你是仆,分寸要掌控好。

所以当梅栀梦吃饱之后,也只是默默地又为自己盛了一碗汤,陪着贺怀临继续吃。

而当贺怀临吃完后,她便也立刻随着放下筷子。

“将军,奴婢服侍您漱口。”

梅栀梦站起身要去一旁端漱口水,这才是自己现在的身份应该做的事情。

然而,贺怀临依旧伸手拦住了她。

只让她原地待着,自己动手去倒漱口水,还替她也端来一份。

梅栀梦不由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自己把屋子弄得一团糟,都是他自己亲自打扫,看来的确是个爱干净的人。

刚才,将擦外伤的药递过去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你都用过的东西,还想让我用剩下的

看来对方是嫌弃自己的身份,才不愿意让自己服侍他、碰他的东西!

念及此处,梅栀梦

第16章 自己最后的筹码

梅栀梦心中虽苦涩,但面上已经能装出镇定自若的模样了。

还记得自己当初因为考核的试题内容,而主动“投怀送抱”的那一次,当时就被对方贬得一文不值了。

现在,对方心里一定更加看不起自己了。

“这是奴婢自己的事情,应该没有妨碍到将军吧!”

人总是会变的,她已经可以很习惯地自称为“奴婢”了。

听她这样说,贺怀临沉默了一下,突然话题一转:“梅尚书的事我很遗憾,当时还在剿匪,没赶得及”

梅栀梦立刻打断他的话,“事情本就与将军无关,我是梅家的人,从小在父亲的庇佑下长大,如今父亲他被奸人所害,我当然也会承担我的责任。”

一个人不能只享义务,却不承担责任。

哪怕贵为公主,享百姓供养,也要承担和亲维护外交和平的重任。

所以梅栀梦不怨谁。

但她也很清楚,即便是进了内教坊,若要帮助父亲查明冤情,依旧会遇到重重阻碍。

她现在身无长物,只有这副姿色能当成筹码。

可能旁人看来,她是自甘堕落,但她只是审时度势罢了。

贺怀临敏锐地觉察到了什么,“责任?梅栀梦,你想干什么?”

“奴婢感谢将军一直没有强迫过我,但也总要过了这一关,我只是个戴罪之身的官妓,以后床榻身旁睡着的男人不是你也会是其他人,那些名帖还是要送的。”

这是梅栀梦的真心话,不管贺怀临到底为了什么,是嫌弃自己还是怎样,他终究给自己留了体面。

贺怀临的脸色很难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似乎在探寻着什么:“你不会是想凭借一己之力翻案吧?”

梅栀梦一惊,没想到竟被猜中了心思。

看不知为何,从贺怀临那难以置信的语气中,竟还听出了一丝不安。

为什么?

自己要翻案是为了还父亲一个公道,还梅家一个清白,与他什么关系?为什么要不安?

面对梅栀梦疑问的眼神,贺怀临没再说什么。

他晃着手中的酒杯,似乎有心事的样子,然后便让梅栀梦先离开了。

梅栀梦出来后在门口停了片刻,发现屋中很安静,也不知对方为何这样,于是便快步离开了。

回了外教坊自己的房间,她继续练琴。

等到了晚上,依旧是敲门声打断了她的琴声,原来是唐辞忧来找她一起去饭堂吃晚饭。

她只说让对方先去,自己练完这一段就来。

等她到饭堂时,唐辞忧已经替她打好了饭菜:“你午饭的时候就没出来吃吧?”

“我早饭吃得晚,没事儿!”

梅栀梦坐下后,一口一口吃着。

唐辞忧吃得明显比她快些,将空碗推到一旁。

然后看着梅栀梦坐在那里,一边吃着一边认真看着手中的笔记,她赶紧劝道:“用不着这么废寝忘食,先好好吃饭,否则对肠胃不好!”

梅栀梦一边吃一边回道:“容与姑姑之前就再三嘱咐我,一定要背下各大世家公子的身份背景。”

“之前在内教坊,为了搜集这些东西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若不赶紧背熟了,我岂不是要白费功夫?”

她从小就不是最聪明的那一类,在书院学习诗文时也全凭着一口不服输的劲头努力。

“那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毕竟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想啊,就连内教坊的人都这么看好你,一定没问题的!”唐辞忧安慰道。

“嗯。”

梅栀梦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翻笔记的动作可没有停。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像一下子来了很多人。

饭堂里的姑娘们也都诧异地看向门外。

刘姑姑这时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都别吃了,赶紧到前厅来集合,快点!”

众人面色微变,哪里敢询问缘由,纷纷放下碗筷,随着刘姑姑出来了。

而大厅中此时已经跪了不少人。

唐辞忧拉住梅栀梦,慌忙地找了个角落,老老实实地跪下。

梅栀梦悄悄扫了一眼周围,竟还来了很多官兵,她的身子立刻开始发起抖来。

一个月前,就是这样寻常的一天。

自己刚和小艾吩咐完晚上要吃什么,一群手持刀枪的官兵不管不顾,直接涌入后宅。

宣纸太监手捧抄家的圣旨,将家丁拿下。

凶神恶煞的官兵们更是完全不讲情面,就这样闯入了自己生活了二十余载年的家,将一切无用的东西全都砸毁。

从那以后,自己的世界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身旁有姐妹低低的啜泣声,同样很害怕。

她们都是飘零之人,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最前方的刘姑姑立刻回头呵斥了一句,“都给我安静些!等一下,贺将军负责搜查咱们院,谁要是敢不听话,小心我打断你们的腿!”

教坊司的范围很大,负责管事的姑姑自然不止一个。

梅栀梦等人只是其中一院而已。

唐辞忧就在一旁,见她抖成这样,赶紧道:“别担心,好像是有奴隶跑了进来,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的,等搜出来就走了,应该不会对咱们怎么样!”

梅栀梦这才稍稍冷静下来。

身后也有人在低声议论着:“听说太子正派人大肆搜查,若被发现有人敢窝藏奴隶,视同谋逆,那可是要被带去刑部严刑拷打的!”

十年前的雁门之战,东泽大败于北周。

签订了休战协议后,便每年都要向北周进贡大量财物。

但随着近几年,东泽势力的壮大,两国间的关系再次紧张起来。

听说,前一阵子又抓回了一大批东泽的青年奴隶,好像就是陛下为了修建行宫做苦力。

虽说官妓的下场凄惨,但这些奴

第17章 两副面孔

官兵们确认了所有在场官妓的身份无误后,将她们赶在一旁,就去搜索她们的住处了。

外面又有一队官兵进来,从服饰上能看出,明显是官阶更高一些的。

“将军,属下已经派人去楼上搜索了。”

“嗯。”

这声音梅栀梦很熟悉,忍不住抬头。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贺怀临穿正规军服的样子,一身的肃杀之气。

完全没了往日的轻松调笑,微微冷脸时,更显桀骜不驯。

这与梅栀梦印象中的样子还真是截然不同,无论是他之前在梅府时的风流意气,还是这几次见面时私下里的慵懒随意,都不一样!

虽然嘴里的话不饶人,但整体还是很好相处的。

他扫了一眼蜷缩在角落如鹌鹑般的女子们,然后漠然地转开视线。

“贺将军,原来是您亲自带队来搜查,真是辛苦了,快请坐!”

刘姑姑是管事的,立刻装出一副熟人的模样,热情地上去打招呼。

贺怀临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微微抬眼道:“最近你们这里可有来过什么可疑的人?”

刘姑姑赶紧将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一张巧嘴能说会道,连连拍马屁。

在梅栀梦等人面前,她是说一不二的管事姑姑。

但在贺怀临面前,她还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贺怀临面无表情地听着,但眉头微微皱着,稍显不耐。

眼看着楼上的官兵进入最后几个房间,搜查就要到了尾声。

“贺将军一路辛苦了,奴婢久闻大名,先喝杯茶润润喉!”

也不知季红尘是什么时候沏的茶,此时已经一脸殷勤地站到了贺怀临身旁。

贺怀临斜睨了她一眼,忽然开口:“这位姑娘是?”

“这也是今年的新人——季红尘,琴艺出众,又懂事儿周到,更对将军您闻名已久啊!”刘姑姑笑着答道。

她以为贺怀临这样问,是来了兴致。

“刘姑姑,你手底下的姑娘是在公然妨碍本将军办事吗?还不赶快看好你的人!”贺怀临的语气似乎是极为不满。

季红尘霎时红了眼睛。

她可是听说贺将军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这才凑过来讨好,哪成想碰了个钉子!

季红尘正要道歉,却被身后的刘姑姑一把拽了回去,在她腰间狠狠拧了一把:“不开眼的蠢货!还不滚下去!”

这要是真的得罪了贺怀临,恐怕连她的小命都保不住了。

季红尘心里更加委屈,毕竟这杯茶是刘姑姑刚才示意她端过来的。

现在出了错,背锅的却只有自己!

这边的动静众人都看在眼里。

唐辞忧拿眼角剜了季红尘一眼,“活该!”

梅栀梦虽没说话,但心里多少也有些幸灾乐祸。

毕竟她可是在季红尘身上尝过苦头的。

而楼上的士兵也搜查完了,下来后,在贺怀临耳旁低声说了句什么。

贺怀临点头,淡淡道:“既然这样,就去下一处。”

说完,便起身离开。

众官兵跟在他身后,步伐整齐地离开了。

许是他的气场太过强大的原因,过了好半天,屋内的众人才敢喘一口大气儿。

刘姑姑更是懊恼不已,她其实也是惦记着过些日子的考核。

这才示意一向嘴甜、讨人喜的季红尘过去,希望留个好印象,哪成想还惹了对方不悦。

她想了想,然后拦住了正准备各自回屋的姑娘们。

“梅栀梦,等明后天贺将军若过来了,你主动过去和人说说好话,赔个不是。”

“我去?”

梅栀梦一愣,她当然是不愿意。

今天这事本来就和自己没关系,凭什么要她去讨这个嫌?

见她不吱声,刘姑姑立刻沉了脸色:“之前你娘来过信吧?是不是急着用钱?”

梅栀梦抿唇,顿时明白了刘姑姑的威胁之意,只能点头应下。

在刘姑姑眼中,贺怀临是肯为她花了一千两黄金的首客,关系稍稍特殊些。

而且梅栀梦在内教坊时,还曾被贺怀临单独叫去过,这多少证明对方不厌恶她。

可刘姑姑根本不知道,贺怀临在叫梅栀梦过去服侍时,根本什么都没做,两人的相处几乎算得上无聊。

梅栀梦又要以什么理由主动找上门去?

而且她感觉今天早上自己离开时,贺怀临应该是有些生气的。

还有,刚刚在搜查房间时,整个过程,他都没往自己这个方向看一眼。

自己若主动过去,再“投怀送抱”一次,会不会激怒对方?

然而,到了第二天。

还没等梅栀梦准备好如何上门呢,贺怀临那边已经先派人过来接她了。

她在门外踌躇半晌,好不容易准备了一堆话。

可走进去,就发现屋中已经有了几位女子在伺候着。

梅栀梦一时有些愣住。

贺怀临正左拥右抱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又恢复成了散漫的模样。

胸口的外袍也不知被哪位姑娘扯得有些敞开了,露出了胸肌的轮廓。

他看了一眼梅栀梦,抽空道:“别站在那里了,进来吧!”

然后便低头对怀中的女子一笑,“你们刚才不是说排练了新舞蹈吗?本将军这才特意叫琴师过来,都好好跳,别让本将军失望了!”

这人昨天处理公务的时候,明明是严肃中还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

现在又变回了一个普通的纨绔,尽情享受着酒色。

梅栀梦也明白了,自己只不过是他众多女伴中的一个。

原来叫自己来,是为了给其他姑娘们伴奏。

虽然贺怀临曾在梅家住过几年,但自己以前对他也没多好,人家不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可能的确看在以往的情分上稍加关照,但自己也要做好本分。

她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听话地坐

第18章 翻脸

两人都吃得慢条斯理。

好半晌,贺怀临才看向梅栀梦,低声问了一句:“还想吃点别的吗?”

梅栀梦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两人独处时,他的声音会变得格外温柔。

“奴婢已经吃饱了,多谢将军关心。”

这段时间,她因为即将到来的考核而加紧练琴,睡得实在不怎么好,总是做噩梦。

梦见自己考核不通过,依旧被留在外教坊当官妓。

每天接待那些乱七八糟,鼻孔外露、眼袋掉成什么似的老男人,然后就这么默默无闻地死在某一个晚上。

到了最后,爹爹的冤情无法平反,母亲操劳累死,也没钱供弟弟念书光耀门楣、出人头地!

每当梦到这些,她都会吓得一身冷汗,然后惊醒。

所以说实话,和贺怀临在一起吃饭算是自己难得放松的时间。

等两人都吃完后,贺怀临这才不紧不慢地擦擦嘴。

然后突然起身,去偏室取来一样东西。

四四方方的一只盒子,看起来不轻的样子。

他将东西放到了梅栀梦面前,“打开看看,反正放在库房里也是闲着落灰,送给你就当废物利用了。”

梅栀梦疑惑地打开锦盒,眼前便是一亮。

是一把琴!

她立刻将东西取出,试了试音色。

琴音低鸣,似是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悸动,缓慢却深深地流入人心。

琴身上刻了三个字——独幽琴!

梅栀梦如何能不认得这琴的名贵,脸上也难得露出了真心的笑意:“谢谢将军!”

贺怀临看得一愣,但随即移开视线,“随手罢了!”

“军营那边的饭菜很难吃吗?”梅栀梦不禁感到疑惑。

因为贺怀临每次来,不是听曲就是吃饭,他不无聊吗?不觉得自己的银子都白花了是冤大头吗?

“是啊,那里的饭菜难吃得要死,若是只去酒楼吃饭又太过单调了。”贺怀临回答得很随意。

梅栀梦不由得回想起了两人年少时在学堂的日子。

那个时候,贺怀临就处处标新立异。

自己循规蹈矩惯了,自然是处处看他不顺眼。

换做以前,自己肯定要因为他这样夜夜笙歌、挥霍无度而教训他一顿的。

可现在,她没这个资格。

于是她主动提起筷子,往贺怀临碗里夹了一块肉,“尝尝这道海鱼,很鲜的!”

刚得了礼物,她难得殷勤,不是官妓对恩客的应酬,而是有点像朋友间的关心。

贺怀临盯着自己的碗,嘴角微微抽动:“你知道吗?世上美食千千万,我只对一种东西忌口。”

梅栀梦面色开始尴尬,“不会是海鱼吧?”

她还真不知道。

“以前在梅府和书院的时候,咱们也同桌吃过很多回的。”

贺怀临的语气中透着隐隐的指责,好像还带了点委屈。

可这也不能怪梅栀梦啊,当时同桌的还有很多人,自己根本没注意到他。

但实话肯定是不能说出口的!

“对哦,我才想起来,那时候你每次都能吸引很多女子目光的!”梅栀梦话中陪着小心。

贺怀临风趣健谈,又潇洒帅气,而且一向以此为傲。

自己这样夸他,他应该高兴些吧?

贺怀临冷哼一声,似乎并没多高兴。

梅栀梦毕竟刚刚收了人家的礼物,心情正好,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

“这几年从军的经历一定过得很辛苦吧!是不是大家都一堆臭汗地挤在一起,所以你才这么不喜欢别人碰你的东西?”

自己记得他以前好像也没有这么爱干净,因为不放心他人,现在都已经到了凡事亲力亲为的程度,也算是个怪癖。

虽然他平时口碑就不怎么好,但爱干净总是好的。

贺怀临看向她的目光有一瞬间的迷茫,不知她为何这样说。

但只是随口敷衍了一句,“算是吧,确实辛苦!”

梅栀梦轻轻“哦”了一声,暗自记下,以后尽量不要碰人家的东西。

她低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汤,借着水波,这才发现自己的黑眼圈好重。

“最近总熬夜吗?”贺怀临不经意地问道。

“也不算,只是考核日子快近了,压力比较大。”

梅栀梦作为琴师,不仅有自己表演的曲目和开场舞,还负责帮其他姑娘伴奏,所以任务量还是蛮重的。

贺怀临听后目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等两人都吃完后,他并没有急着让人将饭菜撤下,颇有兴致地让梅栀梦再弹一支曲子。

梅栀梦心中一动,这正合她意,毕竟自己也正想试一试这新琴。

新琴刚取出,需要涂些养护的蜡油。

这些东西梅栀梦都有带,她正要涂抹时,却被贺怀临抢了过去。

“你别动了,到时候划伤手又没法弹了。”

既然他这么说,梅栀梦便由着他,毕竟之前看他修琴弦的手法就不错。

给琴涂养护油时一定要抹匀,涂得太多会影响弦的正常振动和音高。

看贺怀临的涂抹手法,的确很专业,不愧是常年泡在教坊司的人。

窗外的微风丝丝吹入,屋内也响起了缕缕的琴音,荡起了一幅宁夜美丽的画卷。

贺怀临刚开始只是坐着听,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犹豫着开了口:“我查过了,你父亲通敌叛国的事情是事实,没有人栽赃,你不要白费心思了。”

瞬间,梅栀梦的好心情便荡然无存。

她面色惨白,虽然心里有气,但还是尽量忍着,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从小母亲便偏心弟弟,反而是爹爹对她们姐弟俩一视同仁。

爹爹不仅是自己的启蒙老师,还允许自己上学堂,更是教会自己做人应以忠君爱国为立身处世的准则。

所以她了解自己的父亲,绝不

第19章 冲动果然是魔鬼

贺怀临愣住,蹙起眉,然后默默站起身。

他回过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是咽下,转身离开了房间。

梅栀梦静静坐在那里,好半天才平复下自己的情绪。

等反应过来看向门口的方向,自然是懊恼和自责。

自己怎么能这样冲动呢!

可能是因为刚刚的相处太过放松了,一时竟让她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不管对方说了什么,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啊!

说不害怕是假的,然而下一刻,她又忽然放松下来。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都已经发生了。

她抱起地上的琴,浑浑噩噩的出了房间。

然后便回了外教坊自己的房间。

呆坐片刻后,突然觉得好没意思,想找个人聊一聊。

于是,她来到唐辞忧门前敲了敲门。

梅栀梦以前不常喝酒的,也就是高兴的时候才小酌几杯。

但现在,她就想醉上一回。

不只是找到那种醉生梦死的感觉,还想找到那种高兴的感觉。

唐辞忧很快就将她邀请进来,听她突然想喝酒,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笑了起来。

“别的没有,水酒我管够!”

之后,也不询问原由,更是毫不吝啬地奉献出了自己一直珍藏着的几坛子酒。

两人都很有默契,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喝酒就是喝酒,开心就好,这和唐辞忧之前给她灌输的思想极度契合。

将碍事的外套一脱,卷一卷,放在地上当坐垫。

然后一边喝着一边聊着彼此的往事,最后两人手边的酒坛子都空了,也不知谁喝得更多一些。

酒到酣时,梅栀梦用筷子轻轻敲着酒杯,唐辞忧倚在她身旁高歌:红尘多可笑

痴情最无聊

目空一切也好

此生未了,心却已无所扰

只想换得半世逍遥

醒时对人笑,梦中全忘掉

叹天黑得太早

来生难料,爱恨一笔勾销

对酒当歌,我只愿开心到老

“这歌真好听啊!”

梅栀梦刚开始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不由得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最后,直接在歌声中放声大哭。

她们两个在这里又是发疯,又是唱歌的,闹出的动静怎么会小?

等到管事姑姑带人过来的时候,两人都已经喝得不省人事。

梅栀梦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着对方的嘴巴像鲶鱼嘴似的一张一合,可耳朵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不过无所谓,反正没好话。

就这样,她们被丢进暗房冻了一晚上。

幸好明天就是考核的日子,再加上她们两个人又是夺冠的热门人选。

刘姑姑担心她们两个会在此时生病,投资的银子得不到回报,这才叫人将她们两个放了出来。

当她们各自回屋好好睡了一觉之后,刚要去吃饭,却有人过来通知出来集合,说刘姑姑那边有事要通知。

“是考核出了什么事吗?”

梅栀梦担心,既然是召集大家去前厅会合,肯定是有什么大事要通知。

“不确定,但看刘姑姑的脸色很不好,之前太子殿下四处搜寻的那个奴隶,虽然抓了回去,但好像又出了意外。殿下因此震怒,很多他手底下的官员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连教坊司都不敢来了。”

梅栀梦一听,心顿时提了起来。

她们这里虽是教坊司,只是朝中大小官员的一个娱乐场所,但平日里却和朝中的动向息息相关。

就比如说这次太子震怒的事情,不管因为什么,他手底下办事的人肯定都要装装样子。

不可能来这里夜夜笙歌、潇洒快意,否则岂不是不拿太子的怒火当回事?

等姑娘们在前厅集合后,刘姑姑才匆匆走了进来,她的脸色看上去的确不怎么好。

众人也不敢吱声,等着她的吩咐。

“最近朝廷捉拿逃犯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礼部刚下的通知,教坊司停止营业三天,你们都老老实实的在各自屋中呆着!”

能当上教坊司的管事姑姑,其实她们也是要向上头的关系进贡。

停止营业的话,无疑是断了一切财路。

而且刘姑姑现在担心的可不仅是这三天。

贺将军特意派人过来嘱咐,说是为了捉拿逃犯,将本应在明天举行的考核也推迟了。

该不会考核要直接取消了吧?

刘姑姑为了能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大放异彩、招揽权势,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甚至还重金聘请了商先生。

本来是自信满满,准备大捞一笔的。

现在的推迟,实在让她措手不及。

不仅她怕,姑娘们也很忐忑。

教坊司的内部考核对那些大人物来说,是在一件微乎其微的小事。

可对她们来说,是改变后半辈子的大事。

“还真是没用!我让你去好好伺候贺将军,搞好关系,结果人也不来了,你是猪脑子吗?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刘姑姑说着,在梅栀梦身上狠狠掐了一把。

梅栀梦疼得咬紧了牙,又不敢躲,再加上心虚,便只是乖乖听训。

幸好刘姑姑发泄了一阵,便也让她走了。

旁边的人也跟着劝:“姑姑,这不能怪她,毕竟贺将军身边女人换得太勤了,再加上梅栀梦是个笨嘴拙舌的,不会来事儿,贺将军估计对她,开始失去兴趣了而已!”

在回去的路上,梅栀梦走在人群最后,担心自己会失去这个唯一能进入内教坊的机会。

就连一向乐观潇洒的唐辞忧,也难掩失落。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往好的方面想,“只是说推迟几天,又没说取消,咱们也不用像之前那么赶时间了,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再练习一下。”

于是,在教坊司歇业的这三天。

梅栀梦待在自己房间中好好休息,黑眼圈

第20章 道歉?对不起,很忙!

按理说,内教坊和外教坊之间管理是很严格的。

梅栀梦之所以能进,是因为有容与姑姑的特殊关照。

“你是负责弹琴伴奏的,一直有商先生调教,我是跳舞的,自然也有先生教导,所以在先生那里认识了几个内教坊的小姐妹。”唐辞忧道。

梅栀梦一边听,一边吃,一边点头。

唐辞忧擅长交际,自来熟,不管是见过的,还是没见过的,很快就能和人家打成一片。

这点也是梅栀梦一直想学的。

“你应该也知道,内教坊现在很缺人手,正好她们今天有一个人生病了,就临时叫我过去做了替补,哪知招待的客人正好是贺怀临!”

梅栀梦轻“哦”了一声,又问:“那你可有好好表现?毕竟他出手还是很大方的!”

送给自己的那把独幽琴,一看就很名贵。

“当时好多姑娘在,我本来就是外教坊的人,生脸,就没敢随意插话。不过后来我和旁边的人无意间说起,我是外教坊刘姑姑手底下的人,是好像被他听到了,这才注意到我。”

梅栀梦下意识又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回想起来,她和贺怀临之间好像话并不多。

唐辞忧有些兴奋道:“他是不是很爱听曲儿啊?上来就问我有没有熟识的乐师,我肯定提到你啊!之后可能是他喝了些酒的缘故,居然和我多聊了几句,其实也是闲聊,就问了问咱们平时都干些什么啊、最近是不是没有那么忙了啊、临走前打赏了不少银子,的确大方!”

梅栀梦都听到了这里,忍不住继续问:“那他这次是留了哪个姑娘陪他吃饭?”

唐辞忧立刻摇头,“没有。”

梅栀梦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又明白了。

贺怀临吃饭时只需要一个人安静地陪着他,既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又不喜欢别人服侍他,一身的怪癖。

估计像唐辞忧这种外向开朗型的,他便觉得吵了,所以才没有留下。

等吃完饭回去后,梅栀梦开始有些心神不宁。

她看着琴架上摆着的那张独幽琴,想起最后一次见贺怀临时。

自己只是一个官妓,居然还朝着客人发脾气,的确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谁愿意花钱找骂?不再来找自己也很正常。

现在正好不忙,于情于礼,她都应该主动过去道个歉的。

于是第二天,她开始在内教坊门前徘徊。

多亏她给门口的人塞了一锭银子,所以当贺怀临来时,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贺将军在里面吗?奴婢想要求见他!”

梅栀梦虽然一直低着头,但她也来了有几次,门外的小厮应该认得她。

“在这等着吧,我进去通报。”

片刻后,小厮出来回道:“将军在忙,没空!”

这语气可谈不上多客气。

梅栀梦抿唇。

她刚才来时特意问过,贺怀临根本没有召姑娘进去,所以屋内应该只有他一个人的。

所谓的“忙”只是不想见自己的推脱之词罢了。

看来,他的确是因为她之前的无礼而生气了。

“能不能请小哥再通融一下,上次我和将军之间有点误会,今天是特意来道歉的!”梅栀梦希望再试一试。

“哎呀,不要再纠缠了!我们将军都说在忙,你怎么没完没了呢?”

小厮语气冰冷,知道面前又是一个倒贴女。

按照他们家将军的性情,基本上这样说他在忙的时候,就代表着已经对这个女人失去了兴致。

梅栀梦没敢再惹人嫌,转身离开了。

可最后还是在楼梯口犹豫了一下,说不定还能有转机。

但那小厮就是贺怀临身边的人,他的话,自然也就是贺怀临的话。

梅栀梦虽然对自己那日的冲动感到懊恼,但却没有多惋惜。

毕竟在最后考核时,贺怀临手里只有一票。

想通了这一点,她便不再自讨没趣儿,转身下了楼。

但她还是早走了一步,因为很快,小斯便追了出来。

可等来到门口的时候,已经连梅栀梦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小厮苦着脸:“完了,这也走太快了!等下不知道将军会不会责罚我?”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贺怀临身边天天那么多女人围着。

但凡让自己传话说正在忙的、没空的,潜台词就是让他把人打发走。

哪成想,将军这次是真的在忙!

等忙完让他将人放进去时,那姑娘已经走了。

梅栀梦回到外教坊后,也没耽误什么时间,再次出门了,带着那把之前被她摔坏的独幽琴。

擅长修琴的自然是商丘明,所以她直接去找人。

可惜,去了琴室后才知道,商丘明竟在外教坊。

因为考核时在场的都是大人物,为了安排好流程,要进行一次联合排练。

商丘明也一直在旁边监督着。

于是,梅栀梦又抱着琴回了外教坊,果然在排练的舞台处找到了商丘明。

“那不是贺将军吗?他怎么也来了?是来看咱们排练的吗?”有人说话。

梅栀梦脚步不由得一顿,转身看过去。

果然看见了刚刚还叫人传话,说自己很忙的贺怀临。

而他身旁还跟着另外一个男子,梅栀梦好像在内教坊见过一次,但印象不是很深。

身旁的姑娘们看见贺将军来看排练,都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梅栀梦默默退开。

刚刚才被人家打发走,此刻是真不想见到他。

若是被对方看见了,会不会以为自己是特意在这里和他偶遇?

就这样,她抱着自己的琴,躲开人群来到商丘明身旁:“先生若得空,帮我修一修这张琴吧!”

商丘明现在几乎算她半个师父,两人已经很熟了,也就没太拘谨。

他正要点头

第21章 掉进妖精洞的肥羊

两张琴同时摆在商丘明面前,他自然不能让贺怀临等。

于是先打量了几眼对方带来的那一把琴,难得吐槽:“这琴坏的,好像被人用斧子砸过了一样!将军现在着急用吗?要不你等”

贺怀临一抬手,“我是有些着急,毕竟其他的琴被某个没良心的给摔了,劳烦先生费心了!”

梅栀梦闻言思索,微微侧头看他。

被某个没良心的给摔了?他指的,该不会是自己吧?

商丘明仔细检查了一遍,表示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修琴。

正好排练厅旁边有很多的空房间,他抱起琴,临进去前还嘱咐了梅栀梦一声:“你先坐那等会!”

“是。”

梅栀梦连忙点头,然后转身找了个角落坐下,从始至终不敢再多看贺怀临一眼。

“那不是贺将军吗?怎么他也来了?”

“听说是来找商先生修琴的,估计也是为了提前看一看咱们排练!”

“贺将军很少来外教坊呢,看来咱们是托了商先生的福!”

像贺怀临这种多金的主顾,在教坊司女子眼中,跟肥羊差不多。

可惜对方平时一直在内教坊,真是难得,今天能来一趟乌烟瘴气的外教坊。

那些刚排练完的女子立刻迎了过去。

贺怀临也是来者不拒,但凡过去的,他都要问一问名字。

而且他虽也多情,但开口的话却不油腻,让人听着如沐春风。

又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的威武英俊,很快便逗得一旁的姑娘们笑得花枝乱颤。

梅栀梦只用余光扫了一眼,便赶紧侧过头去,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商先生刚刚进去的那间屋子。

好奇怪啊,贺怀临在自己面前从来没有像这样用语言调戏过她,反倒沉默得很。

看来,的确是自己太无趣了。

随着贺怀临身边的女子越聚越多,一直跟在他身旁的那个男子反而被挤了出去。

不仅如此,有的姑娘甚至将魔爪伸向了无辜的他。

这摸一把,那摸一把,摸得那男子头皮发麻。

他实在受不了了,第一次感觉“美女如云”是个恐怖词,便赶紧找了个人少的清静地方躲着。

其实直到此刻,他还有些莫名其妙,本来今天是有事儿和贺怀临汇报的。

可事情刚说完,他就看见贺怀临对着门口的小厮一顿破口大骂。

他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便特意跟过来看一看。

谁料贺怀临就只是为了修一张琴!

犯得着动这么大火气吗?

男子的性子内敛,比较喜静,平时也很少来教坊司。

要不是这些日子贺怀临总待在这里,他也不用跑这一趟了。

百无聊赖之下,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立刻就注意到了同样默默坐在一旁的梅栀梦。

刚刚随着贺怀临过来修琴时,自然是一眼就注意到了同样修琴的梅栀梦。

排练厅的女子大多精力都在贺怀临那边,反倒是梅栀梦只盯着商丘明那边,看起来有些紧张和胆怯。

“姑娘也喜欢弹琴吗?”

梅栀梦吓一跳,回头往四周扫了一眼才确定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刚刚就注意到了对方,只觉得有些面熟。

好在她是个勤奋的好学生,那些笔记可都没有白看。

“奴婢见过江公子!”

江宸遥是贺怀临的好友兼属下,也在军队做事,却不是世家子弟。

家里是商人,负责航运,虽无权,却是富极!

江宸遥有些吃惊,没料到对方直接认出了自己,“请问姑娘贵姓?”

“奴婢姓梅,梅栀梦。”

江宸遥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原来你就是梅姑娘啊!”

梅栀梦现在真的很怕这种眼神。

因为她知道,对方肯定以前应该听过自己的名字。

三年前在天艺盛会上夺冠,很多人虽然没见过她本人,但也知道有这么一号。

以前,这是她的骄傲。

现在,却是令她羞于提及的往事。

面对这样一个主动过来搭讪的客人,梅栀梦知道应该赶紧找个话题和对方聊一聊。

“听闻江公子家中是在海上做买卖的?真是可惜,我只听家中的长辈讲起过海上的生活,却未曾亲眼见过。”

江宸遥笑了笑,“海上的风景的确壮阔,不过乘船远行却是一份十分危险又枯燥的事情,远不如五光十色的山川风光!”

梅栀梦浅浅一笑,“奴婢也略有耳闻,听说若有大规模的航海,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淡水问题,而且海上的食物也很单调。”

江宸遥一挑眉,“想不到姑娘博学多闻!”

梅栀梦道:“在江公子面前纯粹是班门弄斧了,只是听说淡水的储存很是不易,有时为了防止发霉还要兑一些酒水进去。”

江宸遥自然也知道,只道:“可惜酒的造价高昂。”

于是,两人便针对如何更有效地储存淡水展开了讨论。

梅栀梦的父亲以前就跑过海,还曾遇到过一伙海盗,讲过他们所造的一种廉价的朗姆酒,于是大致和江宸遥聊了聊。

淡水的储存对于航运来说,一直是个重大的难题。

江宸遥刚开始也只当闲聊,但后来越听越上心,两个人也越聊越投契。

被如云的美女围在中间的贺怀临,意味深长地往那边扫了一眼。

“你们可以看,那位公子和梅姐姐还真是登对,两个人都聊了半天了!”

“是啊,那公子刚才对我们避之不及,却能和梅姐姐聊这么多,看来真的很投缘啊!”

“贺将军,那位公子一定是您的好友,君子有成人之美,您还不帮帮忙,凑成这一桩好事?”

贺怀临渐渐收敛了刚才的笑意,面无表情道:“围在一起吵死了,都滚远一些,免得打扰商先生修琴!”

欢乐的气氛瞬

第22章 真的只是顺道

就这样,江宸遥又被一脸莫名其妙地打发走了。

这下屋外就剩下两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

但很快,商丘明便出来了。

“将军,您带来的琴坏得太严重了,我手边的工具不够,还是等一下回琴室的时候再修。”

贺怀临点头:“不妨事,我在这里多等会,你先修她那个吧!”

商丘明这才来到梅栀梦面前,她的琴修起来相对要简单不少。

而且梅栀梦有心跟着学习一下。

商丘明倒不吝啬,就在门外简单教起来,更是直接将一套修琴的工具送给了她。

梅栀梦为了以后尽量少麻烦人家,自然心全神贯注地听着。

这张琴虽说坏得轻,但等修完之后也已经到了晌午。

“不好意思,让将军久等了!”商丘明正要邀请贺怀临一起回内教坊。

贺怀临却直接将手中坏得离谱的琴塞进了对方怀中,“麻烦先生先带回去修,我过后派人去取。”

商丘明一挑眉,他不是着急用吗?否则何必在这里等那么久?

顿了顿,贺怀临又补充一句,“这不是晌午了吗?本将军有些饿了,先生见谅。”

商丘明这才明白,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琴离开了。

梅栀梦那边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琴,不愿过多停留,赶紧抱起琴往外走。

然而走出排练厅门口时,还是碰到了贺怀临。

“我帮忙拿琴吧,毕竟你脾气这么大,一个不小心又给摔坏了!”他调侃道。

“奴婢不会再那么粗心的。”梅栀梦自然是想都没想的拒绝。

她也知道现在到了饭时,等下若是去饭堂晚了,好菜都没了,于是有些着急。

再加上想躲开贺怀临,便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正因为是饭时,外教坊的姑娘们都下了楼,楼梯口处人更多。

再加上梅栀梦是逆向,从楼下往楼上走,更是不便。

她侧过身子,这才勉强挤了进去,牢牢扶住楼梯把手。

教坊似的女子这样多,大家平时连吃个饭都要彼此争抢时间,也不知过些日子的考核会是怎样的激烈。

自己若能进内教坊,就赶紧再多攒一些银子给母亲、弟弟寄过去。

弟弟还年幼,离京之时又染了一身的病,再加上路上劳顿、打点官兵,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自己虽不容易,但至少还有房屋遮挡风雨,她们在流放的路上只会过得比自己更辛苦。

虽然她尽量沿着扶手往上走,但下楼吃饭的人越来越多,逆向实在难行。

“啊呀!”

她一个不小心被人挤开,幸好扶着楼梯把手才没跌倒。

可由于惯性,怀中抱着的琴实在碍事,眼看着就脱手掉下去了。

幸好她下意识将东西紧紧抱在怀中,试图站稳脚跟。

然而她抱得太紧了,收口的绳子一下被拽开,琴直接从琴套中滑下。

这个时候若从楼梯滑落,再加上人群踩踏,估计刚修好的琴就毁。

就在她责备自己无用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人帮她托住了琴身。

一片嘈杂中,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你真是够笨的!”

贺怀临?

他什么时候跟在自己身后的?

梅栀梦呆了一下,只能机械地往上走着。

贺怀临跟在她身后,一手帮她扶着琴,另一只手又虚虚托着她的背。

真是丢死人了!

她前脚刚说自己没问题,结果后脚就差点儿又把琴弄坏了。

而这么打脸的一幕,还被最不想看到的人看到了。

“将军怎么没直接回内教坊?”

“外教坊的侧门离吉庆街更近。”贺怀临平静道。

梅栀梦还以为他会借机嘲讽自己一顿。

但他并没说什么,只是顺势从她怀中接过琴。

外教坊平时排练的大厅环境较差,是在连扇窗户都没有的地下室。

两人沿楼梯上来,这才来到一楼。

这边是官妓们平时居住的地方。

对于她们这样的人,官家自然不用考虑什么舒适度。

所以前往饭堂的走廊很狭窄,人依旧不少,她身子都被挤得摇摇晃晃。

贺怀临也很快就注意到了,特意绕到她身前,借着高大的身材优势,给她留出一个安全的空间。

虽不大,但足够她容身。

这里光线较暗,再加上大家都饿了,忙着去吃饭,还真就没有人注意到如此醒目的贺怀临。

主要是像他这种身份的人,从不会走这个通道。

梅栀梦为了能走得顺利些,自然是紧挨着贺怀临的背。

距离很近,鼻隙间都充斥着对方的气息。

嗅觉这种感官实在是奇怪,你若在某一个环境下闻惯了某种气息,时隔几年后再次嗅到时,便会回忆起那段时光。

就像此刻,贺怀临身上那熟悉的气味,立刻让她回想到了以前在梅府的时光。

那时两人还在同一个学堂,自己可是标准的好学生。

为了让先生带着大家出去踏青,极其不情愿地给他这个连作业都从来不写的差生补习。

当时就闻到了这种清香,好像薄荷,并不似贺怀临整体给人的感觉那样浓烈、狂放。

往日时光与此刻有片刻的交汇。

梅栀梦忍不住猜想,难道他是因为不放心自己,才特意走这条拥挤的通道吗?

很快,两人便到了岔口分开。

梅栀梦要回自己的房间,贺怀临则是走向了出口。

梅栀梦特意晚走一步,借着墙壁的掩护在后面偷偷看着他。

当遥遥看见了他停在门口的马车后才恍然,他走这里,真的只是顺路而已。

有一点失落。

但梅栀梦还是赶快调整好心情,将琴放回了屋中。

然后赶紧小跑着再次挤入人流,下楼吃饭。

当温饱都是个麻烦的时候,想其他的一切都是多余的。

第23章 大度的原谅她

梅栀梦严阵以待,该她表演的时候便大大方方地上台,该她伴奏的时候就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

音乐这方面都是由商丘明监督的,看得出梅栀梦表现不错,便夸了一句。

虽然大家整体初次彩排上下场的时候有些乱,但梅栀梦的琴音一直都很稳。

梅栀梦一直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了些,趁着刘姑姑的心情不错,立刻来到她旁讨好着道:“姑姑,我手头现在有些缺银子,您为了这次考核表演可是费尽了心思,一定会有所回报,所以我想提前和您预支一些银子,毕竟我母亲和弟弟那边”

刘姑姑的脸色在听到她要借钱时,笑容瞬间消失,冷笑着道:“之前派你去服侍贺将军,和人家好好拉近关系,可你是怎么做的?现在还有脸来和我借钱?借给了你又能拿什么还?”

梅栀梦只能保证道:“我一定会努力做事的!”

刘姑姑嗤笑,“你的意思是,若不借给你,你就敢不努力做事了?我可告诉你,若敢在考核的时候出什么乱子,我就直接把你丢到民妓馆里!”

说完便掐着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梅栀梦还想上前哀求,但刘姑姑已经不肯搭理她了。

她在一旁急得不知如何是好,虽然知道自己嘴笨,但却不肯放弃。

只好等个适当的时机,再和刘姑姑说一说。

这里本就在彩排,大家也听见了梅栀梦是如何被奚落的。

“今天上午的时候,贺将军破天荒地来了外教坊,好像是为了找商先生,结果都没多看她一眼。”

“真的吗?不是说贺将军当初为了成为她的首客,花了一千两黄金吗?这么快就玩腻了!”

“你看她那副样子,端着款儿,还不主动过去打招呼,难道要人家贺将军过来招呼她吗?以为自己是谁啊,能不招人厌吗?”

关于梅栀梦的一些八卦,最幸灾乐祸的莫过于季红尘了。

她眼珠一转,款款来到梅栀梦身旁:“栀梦姐想和刘姑姑借钱啊?这好像有些困难,不过你若能求求我”

她的话只说到一半儿,却不明确表态到底会不会借。

梅栀梦虽然心里厌恶她,但现在实在急着用钱。

听她这样说,下意识转头看向她,以为她是要借自己。

梅栀梦咬咬牙,若做小俯低、受些委屈就能成功借到钱,也是值得的。

然而等她刚要张口,季红尘便抬手勾了一下自己的碎发,娇笑道:“就算你求我,我也没钱!毕竟我们挣的都是皮肉钱,这多脏啊!您冰清玉洁的,八成瞧不上吧?”

好一番阴阳怪气的嘲讽。

而之前那几个就在拿梅栀梦当谈资的人,也笑得更大声了。

梅栀梦死死攥着手中的衣袖,尽量不让自己哭出来,再让人看了笑话。

不过,她也实在是待不下去,转身快步离开了。

可不管怎么样,为母亲和弟弟筹钱才是要紧事。

回到房间后,她拍了拍脸重新振作,视线下意识落在了一旁的独幽琴上。

实在不行,把这琴当了,应该能值几个钱。

但,这毕竟是别人送的,这样做恐怕不太好吧!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反倒是唐辞忧过来找她,因为她也听别人说起了排练大厅发生的事情。

她之前已经攒了一些,再加上去内教坊时贺怀临打赏的银子,全都借给了梅栀梦应急。

梅栀梦知道她的钱来得不易,感激得不得了,将恩情全都记在了心上。

然后赶紧托人给母亲送去了,尽管不多,但聊胜于无。

就盼着三日后的考核能顺利进入内教坊,到时日子能好过一些了。

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她更加认真地练琴。

可即便这样,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这里毕竟是教坊司,和自己之前参加的天艺盛会完全不一样,大家看重的也未必只是技巧。

她心中焦躁,琴声里也不由得带了不安,立刻就被耳聪目明的商先生发现了。

“你的曲子已经练得很娴熟了,只要放松心态不会有问题的,至于评委现场所出的题目,这谁都无法预料,你这么紧张,反倒是会影响发挥!”

商丘明可不光是口头安慰她,又带着她完善了一遍琴谱。

梅栀梦这次弹奏的曲目名叫《思》,看似是一支欢快的曲子,却带着哀伤。

正是她那天早上随性而发所弹奏的曲子,名字是商丘明帮她取的。

梅栀梦对他的提点也一直都是感激不尽的,生怕自己辜负了他。

可这样一来,压力却更大了!

第二天便是正式的考核了。

然而,那位梅栀梦以为已经对自己厌倦了的人,竟又派人将她叫了过去。

进门后,贺怀临率先开口质问:“之前你不是说要和我道歉吗?才吃了一次闭门羹就不来了?”

被他这么一抢白,梅栀梦也发觉自己好像的确没有什么诚意,赶紧深施一礼。

贺怀临:“算了,本将军大度,原谅你了。”

梅栀梦颇感意外,没想到他还挺好说话的。

等坐下后,贺怀临打量她一眼,“怎么愁眉苦脸的?”

梅栀梦一愣,自己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可不能让客人发现自己的营业态度消极。

于是,赶紧摆出温顺的笑脸,“将军多虑了,能服侍您奴婢高兴还来不及呢!”

总不能说自己差点儿把他送的琴当了吧?

这不是梅栀梦第一次来了,接下来便是保留项目——吃饭,饭后听曲。

酒菜很快呈上,可梅栀梦却没什么心思吃。

明明菜品丰盛,她含在口中却如同嚼蜡。

最后实在吃不下去了,便乖乖盛了一碗汤,一勺一勺地喝着。

贺怀临眉心一蹙,“你心不在焉地想什

第24章 你拿我当嫖客?

梅栀梦的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

都说不饿了,怎么还逼着自己吃?这人烦不烦?

但她现在学乖了,很快压下心中的烦躁,然后偷偷看他脸色。

“有什么话就问。”贺怀临淡定夹菜。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梅栀梦试探着开口:“听说明日考核时,有一道随机的试题是由将军来出题目。”

贺怀临闻言抬头,深深地看向她。

梅栀梦顿时觉得整个人无所遁形。

其实这件事她早就知道了,所以当初才特意找上门“投怀送抱”。

现在假模假样的又问一遍,的确是有点多此一举。

当她以为贺怀临已经生气的时候。

“你安心把这顿饭吃了,我就告诉你明天的试题内容。”

梅栀梦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可又忍不住质疑,“真的吗?”

“你觉得我会骗你?”

他又往她碗里添了些菜。

梅栀梦虽然不敢置信,但贺怀临都已经这么说了,她心里燃起一丝希望。

得知这一点后,心头一直压着的那块石头松了不少,顿时食欲大增。

但凡是夹到自己碗中的,全都吃下了。

“要不要尝尝这个蘑菇?”贺怀临问。

“我已经吃撑了。”梅栀梦这次说的可是实话。

贺怀临一边吃,一边吩咐外面的人准备笔墨纸砚。

梅栀梦激动,看样子他真是要提前对自己透露考题内容了。

于是转头,巴巴地看着身旁的贺怀临。

不过却有些疑惑,怎么还要用笔墨纸砚?一句话难道说不清楚吗?

贺怀临将笔递给她,自己则站在一旁研磨。

梅栀梦立刻正襟危坐,将宣纸铺平,示意他可以讲了。

自己一定会认真记下他所出的考题内容,连标点符号都不落。

贺怀临手中的墨研得很细,微微皱着眉头似在认真思索,半晌后终于吐出一句话:“你就自己随便写吧!”

???

梅栀梦听得一头雾水,又不是自己负责出题目,她要写什么?

片刻后她才意识到,贺怀临这不是在耍她吗?

这下梅栀梦就不高兴了,他明明已经答应了自己,会告诉她考题的。

如果猜得不错,她此刻看过去的眼神应该是带着一丝杀气的。

贺怀临一笑,这才道:“我可没诓你,明天要出的题目便是书法。”

梅栀梦恍然:原来如此。

书法

她看了看手中的笔,随手写下了刚才在走廊上看到的一副对联。

教坊似的匾额和对联都是带着些暧昧的。

贺怀临收起笑意,“为什么写这个?怎么没写你最喜欢的那首诗?”

梅栀梦手中的笔一顿,迟迟没有再落笔。

还是贺怀临走过来,取过一旁擦墨的丝帕覆在她手上。

与她共执笔,在纸上写下了那句最熟悉的诗词:“少年心事当拿拏( ná)云,谁念怀临坐呜呃。”

梅栀梦已经好久没有写过这句诗了。

少年人当有凌云之志,谁会怜惜你困顿独处,唉声叹气?

可惜,现在的她已经失去了当初的志向。

“我的字到底不如你。”

贺怀临轻声道,覆在她手上的力道握了握,便很快便松开了她。

梅栀梦很诧异,甚至都没来得及因为贺怀临的突然靠近而感到不适。

他怎么知道自己喜欢这句诗?

以前在书院的时候,自己总喜欢在纸张的背面写上这句诗。

就像座右铭一样,时刻激励着自己努力进取。

只是这种小事一般人都不会察觉吧?

她百思不得其解,正想问一问身旁的人。

却尴尬地发现,自己刚才蘸墨的时候,一点点墨汁飞溅在了桌子上。

贺怀临这一转身正好沾到了他的衣袖上,好在他今天穿的是深色衣服,不怎么看得出来。

她想提醒一句,但又忍住了,看对方的样子应该不会在意这种小事。

“将军觉得我明天能顺利通过进内教坊的考核吗?”梅栀梦大胆问他。

“不知道。”

贺怀临回答得很平常,似乎也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

梅栀梦虽然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得寸进尺,但事关自己的后半辈子,她忍不住更大胆了一些:“将军,奴婢能求您帮个小忙吗?在明天的考核中,若是碰到了水平与我相差无几的人,能否优先考虑我,让我进内教坊?”

“那我又能有什么好处?”贺怀临轻笑一声,不答反问,低头抿了一口酒。

梅栀梦心里一凉,觉得他的态度中明显带着无所谓,但又避开了自己的问题。

她感觉自己话的确是多了,便立刻缄口不言。

见她不做声,贺怀临竟又问了一次,“你还没说,我帮你的话能得到什么好处?”

梅栀梦被逼得没办法,只能道:“奴婢只是将军花钱雇来的,自然做什么都要陪着,以后不会再多嘴了。”

那一瞬间,贺怀临的表情是难以置信的,甚至还带着一些失落。

梅栀梦虽然看不太懂,但能确定的是,自己的答案绝不是他心里预料的那个。

她纳闷,难道自己说得不对吗?

然后,她下意识往后退了退,因为贺怀临有点不对劲。

对方身上的气息甚至变得有些危险。

“要不是为了进内教坊的考核,你都不会理睬我吧?遇到别的男子时,你明明很会说的,可在我这里却没有了共同语言。你还不如直接说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普通的嫖客!”

贺怀临语速很快,明显生了气。

可他在外界的名声早就一片狼藉,难道害怕别人说?这不是事实吗?

“啊!!”

梅栀梦一声惊呼,下一刻被贺怀临揽住腰,强迫着坐在了他的腿上。

第25章 清醒的看着自己堕落

梅栀梦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她认真想了想,然后平静地走过去,居然主动去解贺怀临的腰带。

贺怀临身子一僵,立刻握住并制止了她的动作,“你要干什么?”

“将军当初买了我,不就是想得到我吗?”

梅栀梦这次主动脱下了自己的外衣,然后俯身在他脸上亲吻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身下男子的颤抖与震惊。

其实贺怀临的一千两黄金在第一天时就已经花了,但他从来没强迫过自己,这就让梅栀梦一直惦记着这份恩情。

而且,完璧之身的自己总给她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即便身处教坊司,但还没有被污浊过一般。

这种错觉让她瞻前顾后,偶尔还抱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幼稚幻想。

就像前几天,贺怀临只是顺道经过外教坊而已。

却无意间给了她一种错觉,好像他在特意守护自己一样。

“大哥,我现在是教坊司的官妓,身子不给你也是其他人,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选,我宁愿那个人是你!”

只有过了这一关,她日后才能更加自如地利用自己的身体做筹码。

人若身穿一身洁白,那么裙摆上的污渍就会变得醒目,只有脏污已经染满全身,才能无所畏惧地努力活下去。

在这种地方,她今后注定与圣洁无缘,那就不如彻底堕落。

听她口中唤着曾经的称呼,贺怀临差点以为她喝多了。

可当抬起她的下巴后,却发现她的眼神清醒到冷酷。

怀中的人对他来说充满着引诱,好像罂粟一样让人上瘾。

贺怀临的呼吸变得粗重,下意识抚上她的脸颊,但片刻后,还是弯腰捡起了地上的衣服替她披上。

“梅栀梦,你知道我刚在梅府见到你时,你是什么样子的吗?”他突然道。

“什么样子?”梅栀梦淡淡道。

明明没过多久,可她好像已经忘记了从前的自己。

“高傲,刻苦,追求完美的人,又冷冰冰的,对谁都爱搭不理。”贺怀临闭着眼睛似乎陷入了回忆,“这些日子,我感觉自己都快不认识你了,可刚刚那一刻,我又看到了你原本的样子。”

梅栀梦一时听不懂他的话,静静看着他。

贺怀临站起身,替她将衣服穿好。

“你不要以为进了内教坊就能好过了,在有权势的人眼中,不要说官妓或者歌舞伎,即便是想得到哪个大家闺秀也没多难,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在梅栀梦诧异的目光中离开了。

独自在屋中坐了一会儿,她便也离开了。

时间紧迫,梅栀梦可没有闲心再去困顿独处。

第一件事儿便去找了唐辞忧,将明天考核书法的事情告诉了她。

虽然没有完全把握贺怀临说的是实话,但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他考什么不好?非要考书法,我最不擅长这个了!”唐辞忧一边练一边抱怨。

看似是贺怀临给梅栀梦开了小灶,提前透露考题,但对她来说却没有太大用处。

因为书法这种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知道了考题内容也没占多大优势,顶多能让人安心。

不过,梅栀梦依然揪着她练了半宿。

于是第二天,两人都成功迟到了。

当她们赶到汇合地时,刘姑姑已经带着其他人排好队了,大家正在讨论着今天台下都来了哪家的公子。

“这么重要的事情还敢来迟?赶紧归队站好!”刘姑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了她们一眼。

两人乖乖认错,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都安静些,你们平时在背后到底付出了多少,等一下上了舞台,就能看得一清二楚了!你们这一批新人中,有的还没有在这种大型舞台上献过艺,都放轻松一些。”

在临阵进场前,商丘明特意过来叮嘱了一句:“梅栀梦,特别是你,整个人不要绷得太紧了!”

梅栀梦点头,“知道了,商先生。”

很快,众人便依次入场。

在舞台侧面处,内教坊的一些管事姑姑也来了,彼此闲聊着。

毕竟等这批新人通过考核后,便会进入内教坊。

她们在这里看一看众人的表现,到时也会挑合适的来自己手下做事。

梅栀梦往那边看了一眼,她知道自己若能进内教坊,肯定是要跟着容与姑姑的。

那边作为旁观者可是没有丝毫压力,彼此小声交谈着:“这些新人中也不知道有没有真材实料的,或者能吃苦也行,赶紧选出来吧!”

“现在内教坊的人手确实是不够用,但凡谁有个病痛什么的,连个替补的都没有,真是耽误事儿!”

“等会儿我看好哪个,你们可别和我抢啊!”

众人又静静候场了大半个时辰,台下才开始热闹。

华丽的舞台下方早已摆好了几十张长桌,各路乡绅名流、富贵闲散的世家公子都已到场。

大部分都是教坊司的熟客,最后方还有户部的官员坐镇。

贺怀临更是踩着点儿进来,在他身旁还有平日里和他走得较为亲近的狐朋狗友,一来就引起了不少人侧目。

当中不少人都熟稔地和他打招呼,果真是声名远扬!

最后径直走到了最前排的位置。

梅栀梦就坐在候场侧方,也忍不住探头扫了一眼。

贺怀临大大咧咧地落座后,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轻浮笑意,长发未束冠只随意用一根玉簪挽着。

身穿暗红色的外衣,金线滚边,活像只花孔雀。

但很快就露出不耐之色,“怎么还不开始?”

舞台旁立刻响起了鸣锣声,丝竹管弦之声悠悠响起。

嗓音好听的女子声在一旁报幕,整个舞台表演的流程也很常规。

先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开场舞,虽然是外教坊,但能被各个院中的姑姑挑

第26章 笑红尘

她尽量放平心态,全神贯注地投入到曲子中,但还是忍不住手心出汗。

好在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在众人的瞩目下展示才艺,当指尖的曲子响起时,她反而镇定了下来。

一曲终了。

她走下了台,心脏简直都要跳成了一团,也不知道刚才的表现到底怎么样。

不过一向刁钻的刘姑姑,也难得对她点头笑了笑,应该是可以的,这也算是对她的一种肯定了。

她心里紧张又期待,等落座后扫了一眼下方的看客们,下意识也想去瞧一瞧贺怀临的反应。

然而那人依旧是吊儿郎当的,嘴角的笑意若有若无,梅栀梦甚至都看不出他刚刚有没有在听。

这家伙!

梅栀梦感到泄气。

台上的表演继续,终于到了最后一道考核题,由贺怀临随机出一道题目。

梅栀梦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不过贺怀临并没有骗她,果然,他的考核内容是书法,随意写下一句诗词就好。

不少人面露难色,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最是考验一个人的文化底蕴。

很快,姑娘们的字迹一一展出。

这道试题是贺怀临出的,自然有人问他最喜欢哪一幅?

“这幅字看着有些眼熟啊!”

他用手点指着其中一幅,却没有说是多喜欢。

尽管如此,也足够引起重视。

但那幅字,众人都能看写的并不算多好,甚至还能看出一丝刻意模仿的痕迹。

看到他所指的那幅字,梅栀梦心虚地低下了头。

而贺怀临这时也往她那边扫了一眼,看不出喜怒。

因为那幅字正是唐辞忧所写!

其实这种题目对唐辞忧是十分不利的,但梅栀梦依旧拉着对方练了大半宿,为的就是让她模仿一个人的笔记。

贺怀临的笔记!

一个人总会下意识地对神似自己笔迹的字体,多留意一分。

这种模仿,也多少带着一些刻意的讨好。

即便方才贺怀临虽然没说多喜欢这字,但只要他提到了,周围的人就会发挥丰富的想象力,由此多注意一分。

很快,最后一轮投票结束了。

而大家投票的结果,还要等一旁的小童在公示板上一一记录。

梅栀梦对自己的书法有信心,但为了自己的好朋友,只能动一些小心思了。

姑娘们退到后台等待结果,所有人都对结果没有把握。

那些投票虽说是公开的,不过几位评审更有个人偏向,但也不能完全决定最终分数。

寻常看客的投票数和评委的分数,会按照一定比例计算出最后结果。

而这时,台下又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这也没想到,表演都已经结束了,才有人姗姗来迟。

那是一个女子,看装束也是内教坊的人。

怀中抱着一只琵琶,身穿简单的绿色长裙,面上的妆容得宜,而且还带种脆弱感,行如弱柳扶风。

最后直接来到贺怀临身旁,坐在他身旁,两人很快便交谈起来,似是相识已久。

“原来是可颜姑娘,也是内教坊的人,弹得一手好琵琶,听说贺将军身边虽然女人无数,那唯有这位贴心的可颜姑娘陪在身边多年,有时甚至直接请回府里小住,共度春宵呢!”

梅栀梦垂下头去,全当没听见。

她只是觉得有些口渴,便出去喝了口水。

可当她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座位前方有人吵了起来。

本来她只想安静坐下,却一眼扫见,唐辞忧就在前方人群中。

这她可得过去看看了。

而站在唐辞忧对面争吵的,正是不依不饶的季红尘。

“唐辞忧,你什么意思?不好好跳舞居然改成唱曲儿了,唱也就罢了,歌名还叫《笑红尘》!你就是故意骂我吧?”

虽然有人在旁边拉架,但唐辞忧那张嘴也不是吃素的:“你别太往自己脸上贴金子了,不愿意出现在我的歌里也行啊,你把名字改了,叫季美人、季烦人,那不就不重名了?”

季红尘大怒,“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我道歉,否则就将你的好位置让给我坐,反正你唱得那么烂也进不了内教坊!”

几句话,梅栀梦便听明白了。

唐辞忧今天登台献艺的确是一首歌,正是前几天自己去找她喝酒时,她对自己唱的那首《笑红尘》。

偏偏就和季红尘撞了名字。

而且巧合的是,她歌曲的第一句歌词就是“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

其实细想一下那首歌的意境,这一句歌词完全没毛病。

但季红尘肯定不这样想,一口咬定唐辞忧就是故意的。

她早就看唐辞忧不顺眼了,而刚才分座位的时候还给对方分了最好的位置,便正好借题发挥。

前一阵她往外送名帖,有位大人很为她捧场,出手更是豪气。

这让她的底气硬了不少,觉得自己一定能夺魁。

本来她今天挺高兴的,想着以后终于不用在这肮脏不堪的外教坊,服侍那些老男人了。

进了内教坊后,还能遇到更有钱、更有势的青年才俊,肯定能为自己找个好依靠。

可这种好心情在听到唐辞忧唱的那首歌时,全都被破坏掉了。

季红尘的性子张狂,唐辞忧也不是个会任她欺凌的主,双方越吵越凶。

“季红尘,今天外面来的可都是达官显贵,你别为了争夺一个位置就惹怒了贵人。”梅栀梦直接拦在了两人中间。

季红尘愣住,没想到会是她,冷声质问:“你还要替她打抱不平吗?她刚刚唱的歌你没听见吗?那分明就是骂我的!当我是你这样的软柿子好欺负不成?”

梅栀梦虽被讽刺了,但也不恼,道:“若是在大家之前彩排时,你留意到了她的歌曲,那时求她改个词,再说说好话,可能也就小事化了

第27章 夺魁的不是她

季红尘更来气了,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脸,却直接被直接躲过。

见她还不肯罢休,梅栀梦只能稍稍提高了一下音量:“现在票数和分数还没统计出来,内教坊的姑姑们也都看着呢,季红尘,你这样张扬惹事,给大家留下了不好管教的印象,即便进了内教坊,又有哪个姑姑敢带你呢?”

闻言,季红尘嚣张的气势立刻就收了几分。

想想梅栀梦的话,又瞧着远处正往这边打量的内教坊姑姑们。

最后只能冷哼一声,又瞪了唐辞忧一眼,“你给我等着!”

说完,拂袖而去。

“别看了,赶紧回自己座位吧!”唐辞忧笑着冲两旁的人挥了挥手,然后忍不住对梅栀梦道:“瞧不出来呀,平时半天都憋不出几个字的人,到了关键时刻,该说的话一句不少!”

梅栀梦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之前季红尘对她是各种冷嘲热讽或者是羞辱性的人身攻击,这种事儿辩不出个理来,即便吵起来也像泼妇骂街。

但今天可不一样,这样重要的日子,那季红尘心里有顾忌,这才被梅栀梦拿捏了。

她们这边虽然已经尽快平息下了事端,但争吵的声音,多少还是传出去了一些。

坐在离舞台最近的前排,都能听见一耳朵。

“将军,刚才那个姑娘说话好凌厉啊!”可颜姑娘调笑了一句。

“抬举她了,笨得很,只要话多了就会惹人生气!”贺怀临往舞台里侧瞥了一眼。

很快,需要统计的票数已经完成,到了该公布的时候。

所有姑娘都屏气凝神听着。

有人将公示板直接抬到台上,上面标明了她们每个人的具体得票数。

梅栀梦也克制不住的紧张,不知以自己所得的票数是否能排进前十。

日后,无论是想要多存些钱给母亲、弟弟寄过去,还是想办法为父亲平反,进内教坊都只是第一步。

在自己的票数公示板上,她注意到有一个叫邢飞的人给她投了好多票。

快速回想了一下,之前背过的笔记里好像没有关于这个人的资料,这就显得有些神秘。

可能是自己刚刚弹奏的曲子,所吸引到的某个人吧!

她的票数公布完毕,按照规矩上台行谢礼。

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弯眉下是一双漆黑澄澈的鹿眼,可能因为紧张的原因脸颊微红,笼罩在清冷的光晕下孑然独立。

面上虽然一直挂着笑意,但整个人却带着一种疏离感。

台下有个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眼中带着还未散去的惊艳。

直到梅栀梦下了台,他才反应过来身旁的好友正在和他讲话。

票数和得分已经公布完毕,接下来便是名次了。

梅栀梦全身的肌肉紧绷着,直到听到台上之人念出了自己的名字,终于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太好了,她的票数在前十名!

熬了这么长时间,那颗心终于是揣回了肚子里。

然而,这一场考核真正夺魁的人却是唐辞忧!

她的那一首《笑红尘》的确很有魔力。

梅栀梦自然也为她高兴,两个人手拉着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仅如此,竟还听到了季红尘的名字!

原来她也进了前十,只是考核书法的那道题拉低了票数。

想不到以后居然还要见到她,这算是高兴之余的一点遗憾。

最重要的事情都已经定下来了,在最后,还有一个集体的谢幕群舞。

等她们表演完后,台下的人已经接连散去。

而这次考核的前十名,也跟随着各自的管事姑姑,前往户部的官员处。

重新调配乐籍,由官妓转为歌舞伎。

折腾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梅栀梦整个人还处于兴奋中。

所有过了考核的人,都心照不宣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按规矩来说,明天再搬去内教坊就可以了。

但大家谁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虽然觉得累,但也累得开心。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兴奋了,明明晚上睡得很晚,可是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梅栀梦便自动醒了,躺在新的房间里翻来覆去。

反正也睡不着,便干脆起床了。

简单洗漱之后,她坐在了梳妆台前。

不管怎样,内教坊的居住环境比外教坊好了许多。

屋子里没有发霉的味道,而且还有专门的化妆品。

虽然仍是身处教坊司,以后免不了以色侍人。

至少是以技侍人的歌舞伎,比陪侍枕席的官妓好许多。

所以,她得好好的打扮一下。

最好能遇到刑部的官员,侧面打听一下关于自己父亲的案件卷宗。

衣柜里摆放着数套衣裙,虽然不是新的,但料子还可以。

而且风格各异,以便应付不同的场合。

当有一些大型的宫宴活动要她们献艺时,会有专门的服饰。

这些成衣虽然不如量身制造的那样合身,但好在她个子高挑,也能穿出自己的风格。

思索良久,还是决定为自己画一个妩媚些的妆容。

眼尾上翘,口如含朱,发髻稍稍松下来一些,更显含情。

之前在外教坊,可不敢太过招摇,所以这算是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第一次好好上妆。

所以当唐辞忧看到她时,夸她今天像桃花一样美艳。

而与梅栀梦不同的是,一向在外教坊展示自己勾魂摄魄之态的唐辞忧,今日反而穿得素雅了起来。

吃完早饭后,她正想带着唐辞忧先在内教坊好好转一下认认路,却有人拦住了她。

“梅姑娘,原来您在这儿啊,我家将军有请!”

正是上次在贺怀临门前将她拦住的那个小厮,对方这次的语气好了许多,甚至有些巴结。

若他身后有条尾巴,此时应该已经摇起来了。

“想不到你还挺忙

第28章 给你讲个故事吧

梅栀梦此时面对他已经轻松了不少,缓步坐在他身旁。

自己刚吃完早饭,自然是不用再吃的,便默默地帮贺怀临添菜。

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一时谁都没有再开口。

思索片刻,梅栀梦轻咳一声,“将军,要不要再来壶酒?”

贺怀临连头都没抬,“你想灌醉我?”

梅栀梦犹豫了一下,“在这里卖酒水,我有分红。”

虽然说的是实话,但她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目的性太强了?

“那就先拿十坛酒过来。”贺怀临很随意。

十坛酒?

哇,他真好!

梅栀梦悄悄在心里打着算盘,看来卖酒很简单,突然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很快,酒坛端了上来,摆成一排。

贺怀临也不用她伺候,自己开坛,拿了两只杯子各自斟满。

梅栀梦自然而然地去接其中一杯,却被贺怀临拦住了:“你干什么?知不知道这酒很贵的,给你喝也是浪费。”

“那将军为何倒两杯酒?”

“我愿意!喝一杯,眼睛里再看一杯,不行吗?”

“”

当然行,反正都是你消费!

贺怀临自斟自饮。

渐渐地,梅栀梦的眼皮有些发沉。

她瞧见贺怀临取过一旁的香炉,往在里面撒了一些香,便问:“这是什么香啊?味道很好闻!”

“木兰花,寻常的安神香而已。”

贺怀临今天似乎是兴致缺缺,见他没有和自己聊天的意思,梅栀梦便也不再开口。

可大早上这么安静,真是让人昏昏欲睡,特别是她今天起得格外早。

虽然在心里不断地提醒自己,要精神点,但脑袋还是慢慢地垂了下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也不知睡了多久。

不过这一觉睡得很解乏。

而且,她发现自己竟是睡在了内卧的床上。

蹑手蹑脚地走出去,发现贺怀临正伏于案前写着什么,桌上放着一堆资料。

他好像直接在这里处理公务,纸页“哗啦”“哗啦”翻动的声音,就这样安静地背对着她。

梅栀梦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睡着,很是不好意思,想开口又怕打扰了正在专心工作的贺怀临。

尽管她的脚步声很轻,但贺怀临还是听到了,回头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我居然睡着了。”

梅栀梦也是纳闷他为何不叫醒自己。

既然有公务要处理,为什么不回军营?非要在这种地方!

“帮我倒杯茶吧。”贺怀临道。

难得他使唤自己一回,也正好帮梅栀梦找了点事儿做。

很快,茶沏好了,她端到贺怀临桌旁。

然后,又无事可做,便在一旁帮贺怀临扇扇子。

“给你解解闷儿!”贺怀临从旁边抽出几本书丢给她。

梅栀梦没想到他还带着这个,饶有兴趣地翻看起来。

几本书中有游记、有怪志,还有故事绘本,都蛮有意思的。

“你的妆花了。”贺怀临的声音突然飘了过来。

梅栀梦一愣,这才发现他不知何时正盯着自己。

起身来到一旁的镜前,果然,眉眼处都晕妆了。

看来刚才那一觉,自己可没少打滚儿。

幸好这里是教坊司,像化妆品这样的东西随时都有。

口脂等物都是天然的花料制成,味道清香,有的客人甚至会尝一点胭脂。

“今天的妆太浓了,不适合你。”贺怀临在后面悠悠道。

“会吗?”梅栀梦在镜前左瞧瞧,右瞧瞧。

明明出门碰到唐辞忧时,还被夸赞了呢,她当然更相信好友的审美。

而且自己现在是歌舞伎,妆化得浓一点也更合适。

贺怀临走过来,翻看了一下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你的眉眼清丽,化浓妆与你本身的气质不符,而且也会显得老气,稍稍画一点淡妆,自然又不俗气,也不会让人感觉到有距离。”

听着他的评价,感觉也没毛病,梅栀梦一时有些犹豫。

“我来。”贺怀临直接从旁边来一块儿湿毛巾递给她,“先把脸洗了,花花绿绿的。”

梅栀梦只能接过,将自己起了个大早才化完的妆容,慢慢擦掉。

贺怀临站在她身旁,趁机在梳妆台里挑挑拣拣,取出了几样。

然后稍稍弯腰,端详着她的脸。

梅栀梦坐在椅子上被迫仰头。

那只带着薄茧的手指不握刀枪,反而蘸着少许胭脂,微凉的指尖在她脸上轻轻涂抹、推匀。

“你和那个叫唐辞忧的关系很好?”

否则也不会帮对方作弊了。

“是啊。”

梅栀梦不敢乱动,僵着脖子回答。

贺怀临便没再说什么。

过一会儿,贺怀临直起腰,举过一旁的镜子,“看一看。”

梅栀梦赶紧照了照。

真别说,贺怀临不愧是在胭脂堆里打滚儿的人,手法还是不错的。

只是,这妆容真的会让人有亲切感吗?

她怎么瞧着好像更生人勿近了呢?

于是在心里默默打定主意,以后还是化浓一点、普通一点比较好。

若真化这种清冷的妆容,以后谁还敢找她买酒?

“将军的手真巧,奴婢果然要多向你学习。”

贺怀临点了点头。

门外有人敲门,贺怀临坐回桌案前才让那人进来。

“将军,平宁郡主来信,说过些日子便能回京了。”说着,将一封信呈上。

梅栀梦身子下意识一抖。

听到曾经的熟人,她赶紧低下头去,慌忙地捡起刚看到一半儿的话本。

之后贺怀临又和那小厮交代了些什么,她都听不太清,只想尽快找些事让自己忘记刚才那个名字。

幸好她转移了注意力,渐渐被书中的内容所吸引。

然而当她翻到最后一页时

第29章 他是谁

贺怀临的声音从她身后悠悠传来,“这个小国依旧是多灾多难,而一直欺压他们的大国在新帝登基后更是变本加厉,有时甚至会抓走小国的国民做奴隶,或充当苦力。”

“一直抵御外敌的大将军对此自责不已,于是,他将自己年幼的儿子设法送去敌国做卧底。”

“从那以后,这个孩子只能伪装自己,小心翼翼地在敌国生存着,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身边的一位姑娘”低沉又富有故事感的声音轻轻诉说着。

不知何时,贺怀临停下了手中的笔,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女子,眼中的神情温柔似水。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说出口,因为身上肩负了太多的责任,本来他都已经做好了放手的准备。”

“然而天降横祸,那个姑娘遇到了很大的麻烦,他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吃苦受罪,感到很心疼,你说他该不该带着那个姑娘远走?”

梅栀梦手中的墨条一圈圈打转,思索着道:“我觉得他不能轻易抛下自己的责任,先有国,后有家,他能潜伏到敌国,背后肯定有不少人做出了牺牲,若为一己私心而离开,岂不是辜负了那些人的期望?”

良久,贺怀临才开口,“是啊,说得有道理。”

又等了片刻,见他不往下说了,梅栀梦转头看他:“后面的结局呢?他和那个姑娘都怎么样了?”

贺怀临揉了揉眼睛,“呃后来他们当然是在一起了,幸福的生活。”

梅栀梦听得一脸疑惑,“这是什么破结局?没头没尾的!”

而且番外讲的故事内容和正文没有太大联系啊!

谁家作者这么坑?她以后再也不看这个人的书了!

“好了,墨已经够用了,你先出去吧。”贺怀临突然赶她。

梅栀梦微愣,感觉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但也只能退下。

可刚出门,就听见贺怀临将小厮叫进去。

很快,一群舞姬被带来,屋中很快响起了女子调笑的嬉闹声和纵情放浪的小曲儿。

梅栀梦心道,看来自己刚刚果然是想多了。

贺怀临那种性格的人,怎么可能会低落?

而且他身边的女人这么多,对自己也迟早会厌倦,失去耐心。

下了楼才发现,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贺怀临也不管?

估计是他忙着处理公务,也忘了时辰。

只是在吃饭时,她依旧惦记着刚才的那个故事。

也不知道那个潜入敌国的少将军到底会怎么样?

不过想想,他还真是挺为难的。

在内教坊,梅栀梦是归容与姑姑管理的。

所以在第一天时,又对她嘱咐了一些具体的规矩。

内教坊是歌舞伎们所居之地,她们专门负责在庆典或迎接贵宾时表演歌舞。

相对于外教坊,她们的生活更自由一些,有时能外出,但一般都是去官办的酒楼中招待官员。

这与北周独特的官卖酒制度密切相关。

为了增加国家财政收入,用来应付庞大的军费开支与官员月俸。

很久以前,朝廷便实行了官卖酒制度。

特别是到了这一代的南景帝手中,为提高卖酒的收入,充盈国库。

南景帝干脆下令,大开“设法卖酒”之风。

所谓的“设法卖酒”,便是政府专门选派乐藉出身的漂亮歌舞伎,去往官办的酒肆弹唱作乐,以诱使人们买酒和饮酒。

还美名其曰:以戴罪之身为国立功。

当酒色和歌舞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时,对男人们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必然是生意兴隆。

而“点花牌”,也是固定的项目。

每次有大型宴会,如每年科考后的宴集,必点几名歌舞伎来侍宴佐酒。

他们只要写一份帖子,写明时间地点和所请歌舞伎的花名。

教坊司就会将人准时送到赴会,从不无故缺席,然后再接回去。

而且北周官办的酒楼众多,如太和楼、丰乐楼、南外库、西溪库等,它们均属于户部点检所管辖。

户部,以前正是梅栀梦父亲管辖的范围,真是讽刺。

之后好一阵子,贺怀临都没有再来找她,反而是点了唐辞忧的花牌。

唐辞忧毕竟是这次考核的花魁,人气很高。

只是每次叫她去时,也不让她跳舞,只聊聊天,每次还都是些小事。

唐辞忧每次回来和梅栀梦吃饭时,就会把这些当做谈资和她闲聊。

比如,贺怀临会问她身边有哪些较好的朋友啊、在内教坊适不适应、有没有人欺负她们?

有时点的酒菜太多了,便让唐辞忧打包回去和她的朋友一起分着吃。

梅栀梦听过就忘,也时不时跟着沾点光。

虽说在内教坊靠卖酒水有些分红,但也很有限,她好不容易攒些钱。

“这是上次和你借钱的钱,多谢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将钱袋推到了唐辞忧面前。

“我现在也不缺钱用,不用这么急的,看你这些日子都没怎么闲着,可别累坏了!”唐辞忧劝道。

内教坊不会像外教坊那样被随意打骂,但每个月都是有固定的酒水需要卖给客人。

只有超出的部分,她们才能得到分红,就连唐辞忧自己有时都忍不住偷个懒。

可梅栀梦却一直兢兢业业,从早忙到晚。

闻言,梅栀梦只是笑了笑。

她一直是个好学生,这些日子也跟着容与姑姑学习。

内教坊的歌舞伎必须要学会的两个技能,献技和劝酒!

一方面她的确很需要钱,现在才把欠唐辞忧的钱还了,还要再攒些钱给母亲和弟弟寄去。

但另一方面,就是关于父亲的案子,这也是她比较心急的。

这些日子自然

第30章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因为这些天,贺怀临虽然点她的花牌。

但每次和她聊天时,口中都会提到自己的“朋友”,好像都有些意有所指。

梅栀梦也不知她是怎样得出的这个结论,但回想一下,自己确实没有办法否认:“可能以前我们好歹是继兄妹,多少会关照些吧!”

唐辞忧觉得她孺子可教也,立刻传授心得:“你心里有数就好,可千万别相信那些臭男人,这种事姐姐我实在见得太多了!”

“那些满口道德文章的文官来了,无外乎就是官场失意,你说话温柔些,给他们以慰藉。”

“若是武将来了这里,无非发一发牢骚,抹一把英雄泪,咱们多说说好话,假装关心一下他们郁郁寡欢的心灵。”

“关键是多劝劝酒,让他们的心情好了,咱们的荷包也能鼓点儿。”

唐辞忧可谓是活得相当现实,这可能也与她之前的经历有关,否则绝写不出“红尘多可笑,痴情最无聊”这样的歌词了。

梅栀梦还记得,自己最初听到她这些言论时觉得震惊不已。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倒是越来越羡慕对方的这份洒脱,不知不觉也就认同了她的这些想法。

谈什么情?说什么爱?都不如多赚些银子实在。

等吃完饭后,两人便去了一楼,看看自己的花牌有没有被挂在那里。

不出意料地,两个花牌都被人点了。

梅栀梦还没等看清,是哪位房间的客人要她去,容与姑姑便直接走过来,对她吩咐:“你准备一下,有几位户部的大人下了帖子,在太和楼那边,包括你在内,一共有五位姑娘一起过去。”

“虽然咱们教坊司平时都归户部和礼部一起管理,但户部尤甚,可别得罪了人家。”

“再有,这几位大人所点的酒水都是记账的,你们回来之后告诉我就行了。”

梅栀梦点头,“我明白了。”

容与姑姑平时很照顾她,再加上自己在教坊司呆了有一阵儿,自觉已经熟悉了其中的行规。

能来到内教坊的,其实大部分都是官员。

同僚之间闲聊,歌舞伎们献艺暖场子,氛围还是比较轻松的。

而且谈吐之间风雅,比外教坊的那群人好上不少。

大家更多的是解闷,或者是对个对子、写个诗之类的,这些正是梅栀梦所擅长的。

也让她的警惕性降低了许多。

容与姑姑其实也愿意将梅栀梦的花牌挂出去,因为无论才情还是样貌,都符合那些文官的胃口。

但因为梅栀梦是第一次外出,所以她还安排了其他人带一带她这个新人。

歌舞伎在内教坊还比较自由,但若涉及出门,管理就十分严格了。

不仅要走好多道手续,还会有轿子专门送去。

但说难听一点,也就是监视她们的人。

所以梅栀梦便在一楼坐等了一会儿,很快又碰到了唐辞忧。

两人现在虽然同在内教坊,但自己是乐伎,选择跟了容与姑姑。

而唐辞忧是舞伎,自然有其他姑姑负责代她。

“你这是要出去侍宴吗?”唐辞忧见她在这里等了半天,立刻就知道了怎么回事。

“是啊,太和楼,户部的几位大人。”

“那你没关系吧?”唐辞忧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些日子梅栀梦虽然从来不偷懒,但每次遇到户部的人,都会让她和自己替班儿。

原因无他,因为梅栀梦的父亲就是原来的户部尚书,梅栀梦实在担心自己会碰到熟人。

她只是点点头。

但唐辞忧还是不免担心,“去酒楼侍宴不比在教坊司,你可要警醒着点儿!”

她们现在的身份是歌舞伎,一般来到内教坊的官员也比较文明。

而且,朝廷规定官员只能去外教坊招·妓。

这可不是为了保护歌舞伎,主要是不允许官员去寻常青楼。

即便招·妓花钱,这份钱也得是国家赚。

为了充盈国库,南景帝什么手段都用上了。

而内教坊总有官员来往,若被发现了失德的行为,很容易被政敌抓住小辫子。

去外面的酒楼侍宴,虽然给的银子多,可多少让人有些不放心。

“别担心,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人。”

梅栀梦正说着,外面的马车已经备好了,她便匆匆跟着夏有枝离开了。

唐辞忧也转身上楼,因为刚才点了她花牌的又是贺怀临。

梅栀梦来到教坊司门口,其他人都已经上了轿子。

“等一下,你和我同乘一顶轿子吧!”夏有枝道。

梅栀梦点头应下。

夏有枝是梅栀梦来到内教坊后认识的人,容与姑姑特意让自己跟着对方多学一学。

内教坊很少像外教坊那样勾心斗角,一般都是合作。

比如有哪个官办酒楼下了帖子,想找几名顺眼的歌舞伎过去侍宴,那肯定不能只叫一个姑娘过去。

夏有枝叫梅栀梦跟自己坐同一顶轿子,可不是因为她是新人欺负她,而是为了在路上告诉她一些外出注意的事项。

“等一下,劝酒的时候你也不要太实诚了,对方喝一杯,你抿一小口就好,千万别把自己喝醉了。”

夏有枝的性格比较沉静,说话时更是轻声细语。

梅栀梦有时会想,自己若是个男子,光听她说话也觉得十分享受。

“在外面的酒楼侍宴,最重要的是你千万别乱跑,哪怕你没有那个心思,若被看着咱们的人误以为你有逃跑的企图,那回去后可就不是一顿责骂的问题了,这点一定要记住。”

梅栀梦重重点头。

无论是官妓还是歌舞伎,擅自潜逃都是重罪。

更不能自戕,否则会连累在外流放的族人。

谁让她们本身就是戴罪之身,生死都不能随自己心意。

“还有,在外面的

第31章 让世伯疼疼你!

“其实你不要觉得难为情,有事没事的时候主动过去露个脸,你看你平时接待的那些人,虽然能凭自己的才情和他们互相周旋,但寻常文官又能喝几杯酒水?”

“但贺将军这种放在京中都炙手可热的人物,你若会来事些,光他一个人招待酒宴的酒水就够你一个月业绩了。”

“你要懂得利用自身的优势,留住那些大人物,多培养一下感情,让他变成你的老主顾,还有有所庇佑。”

一句话,你得学会放长线,钓大鱼。

贺怀临明显就是那条大鱼!

夏有枝所说的都是她自己的经验之谈,像她身边就会有几个常来捧她场的客人,出手一般也都很大方,关系也不错。

能来内教坊的人,有时不光是贪图肤浅的酒色,更注重精神层次方面的交流。

有了这些大客户的捧场,她就不愿意费心去招待其余普通的客户了。

按理来说,她们的花牌不能随意撤下。

但身后若有愿意关照她的大客户,那管事姑姑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样一来,她们就轻松了很多。

梅栀梦听得睁大了眼睛,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门道。

很快,一行人到了官办的酒楼之一,太和楼。

梅栀梦小心地打量了一下在场的几位官员,大概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

最想避免的情况还是发生了,果然有自己的熟人。

正是她第一次来内教坊时,那位父亲曾经的下属,林世伯——林耀锦!

她的脑子一乱,脚下的步子就慢了一拍。

夏有枝已经带着其他人分别去了另外几位大人身旁招呼,正巧,只剩坐在最里面的林耀锦一个人。

梅栀梦在袖子里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勉强带着笑意走了过去。

林世伯好像很意外的样子:“原来是栀梦啊,就坐在世伯这里吧!”

林耀锦和几年前相比,已经有一点发福了,看到梅栀梦后热情地叫她,样子倒是还很和蔼。

刚开始,梅栀梦不太自在。

但看到对方就和寻常的酒客一样,并没将太多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

只顾着和同僚之间互相闲聊,这才让她一直紧绷着的身子稍稍舒缓了些,然后安静在一旁添酒。

虽然她不愿意见到户部的人,但凡事有弊便有利。

这些人闲谈间,提到了一位工部的汪大人。

梅栀梦立刻竖起了耳朵。

几年前,南景帝下令重新修建一座行宫,用来避暑。

当行宫修建好后,南景帝便在那里小住了几天。

结果在花园散步时,险些被突然坍塌的凉亭砸中,受了不小的惊吓。

刚修建好的行宫,居然就出现了这种事故,明显是修建时偷工减料。

然而事情被调查后,被推出来顶罪的只是几名小小的工匠。

因为负责此次行宫修建的那位工部汪大人,乃是镇北王府的人,谁都不敢去得罪他。

后来,幸好有户部梅尚书领头,参了对方一本。

就在这件事还要查下去时,梅尚书突然出事,府中被人搜出了大量通敌叛国的书信。

“林大人,刚刚提到的行宫贪腐案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呢,不知这些日子可有结果了”

梅栀梦一边笑,一边为对方添了杯酒。

“没有,虽然参奏了一本,但人家是镇北王府的人,谁敢得罪?”林耀锦已经喝的舌头都有些直了。

“那陛下不管吗?听说因为这事还被吓得大病了一场啊!”梅栀梦不甘心。

林耀锦忽然凑近她的耳边,因为声音压低了些,显得很暧昧:“可不敢妄议朝政,人家镇北王府可是有边境十几万大军要养活,扣点银子当军饷又能怎么样?没有他们谁来抵御东泽那帮豺狼?”

一股难闻的酒气喷来,梅栀梦微不可查地噤了噤鼻子,尽量维持着笑意打哈哈:“林大人多心了,奴婢只是好奇,随口一问!”

其实这些日子在内教坊,官员私下也会提到皇帝差点受伤的事情。

虽然都是一口一个陛下威武,吉人自有天相,但语气中暗藏着的幸灾乐祸还是被她察觉到了。

能看出,不少官员对上头那个懦弱又昏庸的南景帝是不尊敬的。

听说前一阵那批抓回来的东泽俘虏,全被赶去了行宫做苦力。

只是因为皇帝觉得那行宫的规模还不够大,配不上自己的英明神武。

梅栀梦不禁将行宫贪腐案和自己父亲联系到一起。

莫非有人觉得自己父亲碍事,所以才想方设法地除掉了他?

她还想再旁敲侧击多打探一下,然而林耀锦揉了揉额头,俯在案上,好似已经醉了。

其实也没喝多少吧?酒量真差!

对方迷迷糊糊间,好像已经是喝得有些不舒服了,便让小厮将自己扶到后厅去。

但那林耀锦太胖了,干瘦身材的小厮一时竟有些托不动他,对方忽然来了一句:“梅姑娘帮个忙,帮小的搭把手!”

梅栀梦本想让其他人来,但扫了一眼,周围的人都已经喝醉了。

又看了眼夏有枝的方向,但对方刚巧不在。

她犹豫了一下,只能先应下。

夏有枝之前提醒的话,她可都记得清楚。

“正厅一般是吹弹歌舞的迎客之地,后厅可是陪侍枕席的地方”

便想着等一下到了后厅,让小厮自己扶进去就好。

可等她刚想开口说自己该回去时,那小厮面露痛苦:“肯定是早上瞎吃东西坏了肚子,姑娘稍等,小的去去就回!”

说完,直接松开了林耀锦。

梅栀梦愣住,但紧接着林耀锦的重量便全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她刚要把人先放在地上,可明明已经昏睡过去的人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第32章 贺将军有好好调教你吗?

听到对方提起父亲,梅栀梦更是整个身子都开始发抖:“既然大人和家父是旧识,还请高抬贵手,不要为难我了!”

林耀锦不仅没松手,粗壮的胳膊一搂,直接揽过梅栀梦的肩,然后带着她往后厅走:“你要是这么说,真是寒了世伯的心,疼你都来不及,只是找你叙叙旧!”

梅栀梦立刻想要高声叫人来,但嘴却被死死捂住。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这么弱,明明用了最大力气的挣扎,可在一个成年男性手中,和玩闹差不了多少。

“别害怕,世伯就是想好好照顾你一下,看你这金娇玉贵的,可别弄伤了,第一次去梅府的时候你才十一二岁,现在都成大姑娘了,快让世伯好好看看!”

梅栀梦万万没想到,一个曾经的长辈,竟会说出这样下流的话来。

随手挥舞时也不知抓到了什么,犹如救命草一样,死都不肯撒手。

后厅有很多闲置的房间,有两个家丁模样的人等候多时,立刻打开了其中一间。

“瞧你父亲把你养得这样好,别害羞,有什么困难世伯都会帮你解决的!”

那两个家丁走上来,将梅栀梦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当她再次可以开口说话时,整个人已经被推进了那间房间。

此时已无路可逃,只能哀求着道:“林大人,奴婢的回去了,夏姐姐她们肯定在找我,被教坊司的人发现我偷逃了,可是会惩罚我的!”

她特意提到外面有人找自己,也是希望对方能够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份。

林耀锦听完直接笑了出来,此刻反而是不急了。

屋子不大,他直接坐到了里面的床上:“你乖乖地过来服侍本官,以后教坊司有我罩着你,谁还敢说你?只要我高兴,说不定还能将你单独接到宅子里,你娘难道没和你提过吗?”

梅栀梦瞪大了眼睛。

万万没想到,母亲曾和她提起的父亲旧识,就是面前这个禽兽!

林耀锦端坐在大床上,好像一副多威严的样子,早就不是当初在户部尚书身旁倒茶添酒的小人物了。

但他的眼睛直勾勾落在了梅栀梦纤腰上,似有不满:“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别不识好歹!你娘可都是为了你好,到时候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有你享福的时候!”

梅栀梦只感觉自己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下一刻,林耀锦猛地从床上弹起,拉过缓缓向门口移动的梅栀梦,直接甩了一巴掌,“给脸不要的小贱货!”

梅栀梦不备,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

林耀锦立刻欺身压了上来,在她脖颈边一嗅:“真香!哼,都不知被多少男人上过了,装什么良家女子?你就跟你那个死爹一样的清高自负,活该得罪人,落了这么个下场!”

“放开我!来人!”

梅栀梦闻到了对方身上那令人作呕的气息,拼命挣扎着。

“来,世伯教你玩点刺激的!”

林耀锦将自己的腰带解下,紧紧绑住了梅栀梦的双手。

她这样胡乱挣扎,的确很碍事。

一想到自己身下压着的女子,是曾经上司的宝贝女儿,林耀锦心里就有一种奇妙的快慰感。

这可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肖想的女子啊!是他慢慢看着长大的!

马上,娇嫩的花骨朵会在自己身下绽放,他更是激动的血脉喷张。

只恨自己不是第一个得到她的男人,也不知道那贺将军有没有好好调教过她!

梅栀梦还在拼命地叫喊着。

然而,这里本就是男人发泄的地方,门口又有人守着。

即便有人听到了她的求救声,谁又会为了一个歌舞伎去得罪户部呢?

终于,她意识到了今日注定的结局。

可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感到多绝望。

似乎在潜意识里,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对方不是自己千防万防着的陌生人,反而是一位曾经和颜悦色对她的故交长辈。

“啊~”

随着一声尖叫,她感觉身上一轻,那个人面兽心的老男人被一股大力猛地丢开。

另一个人正站在床头,满脸的煞气和怒火,正是贺怀临!

他立刻解开梅栀梦手上捆着的腰带,然后将她原本的衣服拉好,非常轻柔地对她道:“只是一场噩梦,来,把眼睛闭上。”

梅栀梦一直紧绷着的弦,在看清是他的一刻,竟奇异地松弛了下来,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脚步声响起,应该是到了林耀锦身旁。

贺怀临刚刚说话时的声音是温和的,但此刻脸上的神情却很狰狞,怒目圆睁,所有的力气全都凝聚在了一双手上。

他探出三根手指,握住了对方的手腕,“咔吧”一声,骨头瞬间被捏碎了。

地上的林耀锦发出了杀猪一样的惨叫,他本来还想质问是哪个不开眼的敢得罪自己。

可当看到贺怀临那张怒火中烧的脸时,便只想要求饶了,可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

贺怀临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光是眼神都足以把这个败类焚烧殆尽了!

还有家丁想要进来阻止,但贺怀临此刻双眼猩红,就像在战场上杀红了眼一样,带着一种玩命的狠劲儿,一脚就将那人踹飞。

梅栀梦闭着眼睛蜷缩在床角,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蜷缩进去,强迫着自己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思绪渐渐飘开,感觉这具身体都仿佛不属于了她一般。

即便闭着眼睛,好像也能感觉到周围的事物。

血腥气渐渐散开,很浓烈。

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其他人身上的。

“咔嚓”一声,另一声更加惨烈的叫声响起。

多亏了这骨头断裂的声音,生生将她从灵魂出窍的状

第33章 想送她走

以贺怀临这样一个出入战场多年的武将,对付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没打死已经算很克制了。

这间太和楼是官办酒肆,外面自然有不少负责看场子的人。

听见这样大的动静,当然跑过来维持秩序,想看是谁在闹事。

可当看到贺怀临时,便只敢在门外行礼了。

屋中的情形有些杂乱,一把好好的椅子已经碎成了几瓣,也不知是打在了谁身上。

梅栀梦的余光只扫了一眼,便看见躺在地上的林耀锦手腕处血肉模糊。

应该不是断了,而是碎了!

贺怀临带着梅栀梦,没有在这里多逗留一刻,直接出了太和楼,自然是没有人敢拦他的。

两人上了马车。

“你还好吗?”贺怀临的声音很轻。

“我没事。”梅栀梦的头脑很清晰,只是想到了其他:“户部是负责管理我们的,容与姑姑出门前还特意交代过不要惹事”

“没关系,我来处理,不会给你留麻烦的,反正我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就算打死他也顶多是麻烦点。”贺怀临语气冷冷地打断她。

梅栀梦愣了一下,这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怀临冷哼一声,不再开口。

马车缓缓行进。

梅栀梦这时才缓过来,发现刚刚上的不是自己来时的轿子,“我们这是回教坊司吗?”

贺怀临刚才出现的那一刻,她差点以为是做梦。

明明已经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他怎么会这么巧出现在太和楼?

若自己现在乘坐他的马车回去,便有些担心夏有枝那边。

然而,贺怀临只是沉默着,也不知他有没有听见自己的问话。

只是对方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许多,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那种暴戾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你怎么会出现在太和楼?正好在那里喝酒吗?”梅栀梦再次试探着开口。

怎么感觉对方身上的负面情绪比她还要重?明明是受欺负的是自己啊!

见贺怀临还是不理她,便悄悄掀起车帘,往外扫了一眼。

结果发现这并不是回教纺司的路,她着急了,“停车,我要回教纺司!”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到教纺司,那里是她仅剩的安全感。

她不想留在外面,外面任何一个曾经熟悉的人或物,都会提醒着自己,她不配再拥有这一切。

“我已经派人去叫教纺司通知了,你来赴我的宴,这两天不用回去。”贺怀临终于出了声。

梅栀梦回头瞧他。

他的脸色也终于不像刚刚那样阴鸷了,忽然扭头看梅栀梦:“你知不知道今天有多危险?若不是我去得及时”

话刚说到一半,他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很无奈。

他想说什么?说自己不够谨慎吗?

梅栀梦心里明白,以自己歌舞伎的身份,本来也没多干净,今天就当被狗舔了一口。

马车驶过闹市区之后,又走了不短的一段路程,来到了一条比较偏僻的路上。

附近只有几户农家以及一所单独的宅院,一看就很僻静。

直到踏入院中,宅门关上的那一刻,梅栀梦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现在,只有这种四四方方、封闭性的地方能带给她一些安全感了。

从太和楼出来的这一路,她看似比较冷静,但脸色一直煞白煞白的。

特别是身上刚刚被林耀锦碰过的地方,更让她作呕难忍,“方便的话,我想借个地方”

“洗澡水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直接进去吧!”贺怀临已经将她领到了一间房门前。

“多谢。”

教坊司门口,一辆马车停在那里,有见识不错的一眼就认出了是贺家的家徽。

“贺将军真是快活似神仙,连着点了两个姑娘的花牌过府,一般人可消受不起啊!”

被调侃着的可颜姑娘抱着琵琶站在马车旁,闻言微微侧首,脸上的笑意妩媚:“听说今天在太和楼,户部有个不开眼的敢和我们将军抢女人,结果被打成了残废,真可怜啊!”

语气听起来似乎是惋惜,但其实更像是炫耀。

旁人听了不免唏嘘,为了个女人居然殴打当朝官员。

这事儿换做其他人的确难以置信,但若是贺怀临干的,一切突然就变得合理起来。

户部林大人被砸打残的事情渐渐传开,成为了坊间关于贺怀临冲冠一怒为红颜的风流韵事之一。

可颜乘坐着马车,过了大半个时辰后才停在宅院外,踩着脚踏迈步下了车。

她的身姿轻盈,简单的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娇柔之感,很容易让看到的男子们产生保护欲。

来到贺怀临的房门前时,她的唇瓣还带着几分羞涩。

可当敲门进去后,转身的一刹那,一切的风情媚态尽数消散。

“什么?你要送她走?少主,你冷静一点,太子现在为了追捕逃犯全程戒备搜查,暗道可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

贺怀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可颜知道自己言过了,“好好好!至少我们不因为她一个人就冒这种风险吧?”

贺怀临沉默。

似乎怕他真的一时冲动,可颜继续提醒:“自从梅大人死后,我们在户部一直没有能说得上话的人,这就导致咱们的身份户籍信息一直是个隐患,最近不要再招惹户部了。”

贺怀临闭了闭眼,“梅尚书遇害,他的家人也跟着遭殃,于公于私,你都借着身份之便多加照拂吧!”

可颜揣摩着他的脸色,稍稍松了一口气,“放心,这都是应该的。”

浴室内,梅栀梦将自己整个人从头到脚浸在水中。

外界声音消失的刹那,一直被压抑着的情绪才涌上心头。

她一遍又一遍地搓着,直到身上的皮肤都发

第34章 风月场中的男女罢了

“我没事。”梅栀梦摇头,“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罢了。”

他坐在一旁的石桌前,示意梅栀梦过去坐,很耐心地帮她煮茶,烫壶、煮水、洗茶。

茶香袅袅、水气氤氲。

梅栀梦只静静看着,难得的平静。

天色渐渐暗淡,有仆人过来告诉他们可以用饭了。

贺怀临还真是会享受,一个别院里的小厨房中,厨子的手艺也是十分精湛的。

其中还有一道烤乳猪,酥酥脆脆、香而不腻。

“今天的事多谢你。”

梅栀梦再次感谢,她现在人微言轻,真是想不出该怎样报答对方。

能从林耀锦手下逃过一劫,都多亏了对方。

特别是,林耀锦和贺怀临都算她之前就认识的熟人。

一个曾经和蔼仁慈的长辈差点毁了她,一个原本瞧不上的败家纨绔却是救下了她。

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都说了是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贺怀临将乳猪用刀片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然后放在碟子里,推到她面前。

肉片的大小、厚度几乎相差无几,可见他的刀工。

其实仔细回想,自己家道中落进入教坊司后,贺怀临对她除了偶尔的一些冷言冷语,实际上还是很照顾的。

平时叫自己过去服侍时,也只是在一旁弹弹曲子。

哪怕自己还是外教坊的官妓时,他也没有强迫过自己。

甚至连布菜、服侍他漱口这小事,都不让自己做。

他做的这些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嫖客会做的事情了,自己上次还那样说他,好像的确不该。

还有今天的事。

梅栀梦原本以为他今天只是恰巧在太和楼喝酒,这才顺便救了自己。

但现在反应过来,自己当时已经被林耀锦抓到了,房间里门外又有两个家丁看着。

贺怀临可不像是顺手才救下了她。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难道贺怀临是有一点喜欢自己的?

当这个想法冒出来后,她感到难以置信。

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但这些年他只是自己的兄长。

所以,男女之爱可能不对,更多的还是手足之情吧!

而且,每日来教坊司寻欢作乐的男人,还能奢求他对谁付出真心吗?

顶多是觉得有趣儿、好玩罢了。

还是唐辞忧说得对,风月场的男女之事若当了真,那便是可笑了!

“想什么呢?怎么不吃?”见她只是提着筷子,贺怀临诧异地问道。

“在想唐辞忧说过的话。”梅栀梦下意识道。

“什么话啊?”贺怀临多问了一句。

“呃没什么。”

说完,梅栀梦便专心低头吃饭。

人的胃若得到了满足,心情也会跟着愉悦许多。

“等吃完之后,我带你去个地方。”贺怀临道。

梅栀梦微愣,但也只是点了点头。

这间宅子似乎还不小,因为远离闹市,旁边又只有零星的几户人家,所以很是幽静,连声犬吠都听不到。

贺怀临平时无论去哪里都出手阔绰,看起来张扬肆意。

然而这间宅子却没有多么奢靡,反而简洁又干净。

仆人们来来往往的,身上虽是粗布衣裳,但脚下一点动静都没有,很懂规矩。

贺怀临让人取过一把琴来,自己背上,然后又带着梅栀梦来到后院。

回头对她指了指梯子上方,然后便率先爬了上去。

梅栀梦虽困惑,但也只能跟上。

本来这样爬上屋顶她还有些担心,但抬头时却是呆住了:“好美!”

今日的夜空中繁星璀璨,像一颗颗细小的宝石一样,镶嵌在一张大网上。

就这么盖在了他们头顶,带着一种苍茫的美妙。

在星空的衬托下,人的烦恼好像都变得渺小了。

梅栀梦托着下巴望着,慢慢坐了下来。

她从小就喜欢登高,因为这样可以看到更远、更广阔的地方。

为此,还被母亲训过数次,哪有大家闺秀总往树上爬的!

贺怀临将琴从身上解下。

梅栀梦还以为他是想听自己弹琴,便要伸手接过,结果人家将琴放在了自己膝上。

“你也会弹琴吗?”她诧异道。

“我都能写谱子,怎么可能不会弹琴?”贺怀临道。

梅栀梦恍然,也是哦!

舒缓柔美的琴音响起,曲子很是细腻,一首《风筝误》。

在这样的意境下听琴,思绪也变得异常活跃。

记得那年清明节,她和朋友们一起去放风筝。

她自己设计了一只威武的雄鹰风筝,栩栩如生,大家都围着赞叹。

平宁郡主那个时候什么都喜欢和她攀比,见她手中的风筝独特,便命人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风很大,周围有不少人都在放,彼此之间还会暗戳戳地比较谁放的风筝更高。

平宁郡主自然也是要和她争一争的。

结果光顾着放线,也没看路,风筝就被挂在了一棵很高的树杈上。

平宁郡主怒极,对着树干又是踢又是叫的。

她这么吵,大家也搅得不得安生。

偏偏她的身份又是郡主,旁人自然不好就这么看笑话,有不少人上前帮忙。

那棵树实在太高了,风筝线又缠得很紧,鼓捣了半天根本弄不下来。

梅栀梦当时也收了风筝,想着要不要过去帮忙。

可若是爬树弄坏了衣裙,回去后肯定又要被母亲责骂的。

正在犹豫的时候,前方的人群一声惊呼尖叫,梅栀梦赶紧抬头去看。

原来是有人纵身跳上了那棵树,英姿潇洒,衣袂飞扬。

他身轻似燕,两三下便取下了那只风筝。

这可比爬树要优雅从容许多,惹得树下围观的姑娘们一声声惊呼。

梅栀梦也忍不住被吸引了,好奇地走过去,想要看看是谁。

第35章 风筝误!风筝误!

梅栀梦有自己的骄傲,不想贴上去,否则岂不是和那些犯花痴的俗人没有分别?

她可不会沦为平庸的一员。

于是,拿起自己的风筝,转身离开了。

听说好像就是因为这件事儿,贺怀临才和平宁郡主之间有了往来。

一曲终了。

梅栀梦的身子还有些僵硬,往日的情景和此时的自己形成对比,让她有些不自在:“真好听!”

贺怀临道:“你知道这首曲子我是为谁而写的吗?”

梅栀梦轻轻击掌:“知道啊,当年你不是特意送给平宁郡主的吗?”

少男少女因为一只风筝而结缘,这也算定情曲了吧?

她记得那个时候《风筝误》流行了好一阵子,不光是因为曲子好听,更有背后一段才子佳人的故事。

当时就在谣传,什么梅尚书家的继子对尊贵的平宁郡主一见钟情。

为了讨好人家,这才费了百般心思,写了这首《风筝误》。

可贺怀临听到她的话后,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谁说我是给她写的?这明明是给你写的!”

梅栀梦瞪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写给我?”

因为这首曲子,平宁郡主很是感动。

这么多年来,两人间也很暧昧。

她更是亲眼见过贺怀临和平宁郡主在一起玩玩闹闹,所以对传闻更是深信不疑。

“因为清明节的前一天晚上,我不是把你惹哭了吗?当时那只风筝又和你的一模一样,我便想着帮你取下来!”

贺怀临的声音有些急切。

可他提到的事情梅栀梦毫无印象,早都忘了。

清明节的前一天晚上他惹过自己吗?因为什么来着?

没办法,贺怀临小的时候实在太烦人了,自己也被他气哭过太多回了。

以至于都忘了,到底又是哪次惹哭的自己!

“其实这支曲子还有第二段。”

贺怀临说着,双手重新落在琴上,琴声徐徐响起。

他的琴艺不错,很是流畅。

梅栀梦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只觉得暖意从身旁慢慢包围过来,仿佛曾经尘封着的、压抑着的悸动倾泻而出。

她偷看了他一眼。

以前在梅府的时候,他的话很多,而且每一句都能精准地踩到自己的炸点上。

现在,他真是磨砺得越发成熟了。

风筝误!风筝误!

原来还真是因为一只风筝而产生的误会。

她抱着双膝望着天上的星空,享受这一刻难得的自由。

以前,她为了得到母亲的认可和夸赞,努力做着一个名门闺秀。

势必要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包括点茶、花艺等。

就好像每比他人多学会了一样,就能变得更出众,更能令家里人骄傲。

那时候的想法还真是天真啊!

很快,原本舒缓的曲子陡然一变,变得慷慨激烈。

梅栀梦渐渐被带动,有一瞬间,琴音似乎带着她游历山川,遨游星空!

挣脱了现在的一切束缚,享受着自由。

当琴音停下后,她还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静谧的夜色里,耳畔似乎还有琴音袅袅,不知撩动了谁的心弦。

贺怀临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直到她从琴音的意境中走出来:“喜欢吗?”

梅栀梦点点头,贺怀临刚才说过,这支曲子是因为向她道歉才写出的。

虽然迟了几年,但她还是很感谢的。

贺怀临笑了笑,然后又随手弹了一曲。

夜光下,他深邃的眼眸也显得那样宁静平和,可是宁静下似乎又暗藏着波涛汹涌的情愫。

那么温柔,那么深情,似乎都夹杂在了琴音中。

梅栀梦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该不会是喜欢自己吧?

自己也是乐师,如何听不懂琴音!

但,这怎么可能呢?

夜色渐深,温度开始下降,两人便要回去了。

贺怀临先下了梯子,然后转身扶着她的手走下。

又将她送回房间后,便离开了。

这一夜,梅栀梦睡得还算踏实。

第二天早上。

梅栀梦知道自己该回教坊司去了,毕竟昨天贺怀临是直接将她从林耀锦手中抢过来的。

容与姑姑那边肯定有话要问她,而且,也不知那林耀锦是不是肯善罢甘休!

“不着急,你忘了我昨天说过什么了吗?这两天都不用回去,你还要再陪我一天的,否则我的银子岂不是白花了?”贺怀临道。

“那我今天要陪你去哪里?”梅栀梦又问。

其实贺怀临一直还是比较忙的,昨天回来的之后,他几乎都陪着自己了。

今天要做什么?是不是该回屋处理公务了?

“走,陪我出去走走。”

“出去?”

“是啊!”

说实话,梅栀梦是不太愿意的。

自从她进入教坊司,便不愿再去外面,只想逃。

见梅栀梦迟迟不说话,贺怀临转头,目带期盼地看着她:“帮我个忙,毕竟我昨天才救过你的!”

听到他说有事需要自己帮忙,梅栀梦便只能答应了。

出门前,贺怀临特意给她准备了斗笠,而且两人还换上了普通料子的衣服。

等出了门,梅栀梦下意识往马车方向走。

贺怀临却停下了脚步,“不用坐马车,我们步行。”

梅栀梦自然不敢多问,跟在他侧后方,不敢并肩而行。

现在虽是盛夏,但清晨的日光还没有那么灼热,反而带着些许凉快的风,树叶轻轻晃动。

贺怀临看起来并不赶时间,反而走得很悠闲。

两人连个小厮都没有带,也不知他到底打算去哪里,梅栀梦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这里本就离闹市有些距离,她还以为要走上好久。

结果贺怀临直接带着她抄了小路,七拐八拐的,梅栀梦都已经